种族主义与排外主义
《1919》小说中的种族主义与排外主义并不局限于政治口号——它们也出现在亲密交往、街头判断以及人们用来决定谁属于共同体的语言中。乔·威廉斯袭击一名塞内加尔裔法国军官,以及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对纽约市移民社区的反应,展现了种族等级观念的不同表现;他们周围的人则表明,这些成见能够受到挑战。
公共生活中的种族边界
停战庆祝活动期间,在乔登陆遭遇警察的圣纳泽尔,乔·威廉斯在拥挤的歌舞酒馆里寻找珍妮特,发现她正与一名身穿法国军服的塞内加尔裔军官跳舞。看到珍妮特的裙子上披着美国国旗,乔·威廉斯便把她从军官身边拉开,并打了军官一拳。军官没有倒下,甚至没有明显反应,只是露出困惑的微笑;其他人上前干预时,乔·威廉斯打中珍妮特的下巴,将她打倒在地,随后又打倒两名法国士兵,直到一个男人用瓶子砸中他的头。这一幕把所谓战争结束变成了一场充满种族占有欲与肢体混乱的场面——乔·威廉斯周围的爱国主义氛围并未阻止他把这名黑人军官视作闯入者,而军官的制服与镇定则同乔·威廉斯的暴行形成鲜明对照。
对移民社区的考验
埃德温·维纳尔带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从溜冰场来到他教英语的社区服务中心,随后领她穿过附近拥挤的街道。人行道上方晾着衣物;招牌上出现俄语、意第绪语、亚美尼亚语和阿拉伯语;手推车、小贩、餐馆和留声机充斥眼前的景象。埃德温·维纳尔还指给她看街头妓女、醉汉、一名妓院招募者,以及他称为持枪歹徒和毒品贩子的男孩。他的参观讲解把这个社区呈现为了解贫困与社会状况的一课,但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却把眼前的差异视为其居民无法融入的证据。她说,不该让外国人进入这个国家,并问怎样才能把他们变成公民。
埃德温·维纳尔回答说,只要有机会,这些居民也会成为正派的人;他和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出生在富裕的美国家庭,因此占有优势。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以种族界线把自己所见的人划为国家之外,从而否定了这一解释。她的话揭示了公民融入的承诺如何迅速让位于一种种族考验,用以决定谁算美国人。埃德温·维纳尔以基督教论据反驳,问她是否想过基督是犹太人。两人的争执并未得到解决——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离开时坚持自己是对的,而电梯载她离去时,埃德温·维纳尔挥拳示意。她无意中向他抛了个飞吻;这个细小而不由自主的举动,与两人尖锐的政治和道德冲突并存。
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回家后,这趟参观仍在她心中延续。尽管她洗了澡、喷了香水,却无法入睡;公寓楼里拥挤的人群、垃圾、街灯和一张张面孔仍萦绕在她的感官中。在一场噩梦里,她手提包中带着一把枪,试图阻止乔·沃什伯恩和父亲,却在一个留着胡子的犹太男人走近并拥抱她时,无法拔出武器。地铁的喧闹声中,这场梦重复了埃德温·维纳尔提出的基督教质问,把她对社区的恐惧变成一次受困的遭遇,迫使她面对自己曾拒绝接受的论点。梦中意象并非只是印证她的偏见——她想象自己带着的枪无法保护她,而埃德温·维纳尔的话仍在噩梦中挥之不去。这一情节把排外判断与短暂出游所形成的社会距离联系起来,同时表明这次相遇已令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心神不宁,尽管她并未有意识地改变立场。
种族与劳工冲突的政治
在一个冒着雨雪艰难跋涉的下午之后,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在火车站遇见韦布·克鲁瑟斯。他把帽子压低、围巾拉高,假装不认识她,因为担心侦探会认出自己。上了闷热的火车后,他问她对工厂那一幕有什么看法。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说那里的人“全都黄不拉几的”,接着又说,在她看来,唯一看着顺眼的就是“那些守着工厂的男孩子”,因为“他们看起来像白人”。她的反应把种族分类当成衡量道德价值的标准——她认同看起来像白人的守卫,而不是工人,并以塑造了她对移民社区看法的同一种等级观念来评判这场冲突。
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的种族判断,也伴随着对韦布·克鲁瑟斯行为的指责。她对他说:“你跑得像只鹿。”他平静地问,她是不是希望他留下来,像本·康普顿那样被捕。这段对话把工人面临的危险和韦布·克鲁瑟斯的恐惧,与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对守卫的赞许并置;没有迹象表明她先前与埃德温·维纳尔的相遇动摇了她的种族成见。相反,她的话表明,排斥性的观念会在不同场合持续存在,既塑造她对移民社区的判断,也影响她对劳工冲突的解读。
叙事视角与排斥观念的延续
这些情节区分了种族偏见的不同表现形式,却没有把它们造成的影响割裂开来。乔·威廉斯把种族化的占有欲转化为直接的肢体暴力;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则把种族差异变成检验公民归属的标准,后来又用它来判断劳资对峙中哪一方值得她赞许。两者的对照并非一个有偏见的男人与一个没有偏见的女人,而是在公共庆祝活动中施加的暴力,与带入日常评判行为中的成见之间的对照。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的噩梦表明,埃德温·维纳尔的质问已令她不安;然而,她后来对工厂场面的评判,却表明她并未相应地抛弃种族等级观念。
叙事还通过视角分配,呈现了认识与理解的局限。叙述没有让塞内加尔裔军官用自己的话讲述这场冲突;乔·威廉斯看到的只是他困惑的表情。在移民社区的情节中,是埃德温·维纳尔向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指认那里的人与状况,而她自己的种族判断继而塑造了她对街景意义的理解。这些场景并未要求读者把人物的分类当作中立描述来接受。它们展现了外表如何迅速变成对品格、公民身份和价值的裁决,也展现了即使有人提出质疑这些判断的理由,这种裁决仍可能留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