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团主义

《1919》

小说通过组织工作的实践展现工团主义——工人共同挑战雇主,要求掌控自身的劳动条件,并建立能够经受单次争端考验的组织。工团主义的前景要接受低薪、雇主权力和政治镇压等现实的检验。本·康普顿对这一运动的认识,以及乔·希尔的组织工作,展现了它的集体抱负,也展现了追求这些目标的人所付出的个人代价。

政治意义与工业民主

小说将工团主义与通过选举或个人晋升实现目标的较为传统的途径区分开来。海伦·莫尔曾是纺织工人,在帕特森丝织工人罢工后遭到列入黑名单;她告诉本·康普顿,工团主义者的想法是对的,社会主义者的则不对。尼克·吉利为这种选择提出了更鲜明的阶级论证——成为富有的商人会使本·康普顿成为剥削工人的制度的一分子,而值得去做的事,是为革命和工人阶级而奋斗。尼克没有把迅速改革或更换雇主当作解决办法;在他看来,雇主的根本利益彼此相同。

叙事所关联的工团主义替代方案,是植根于工人组织的工业民主。在木材业,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的组织者主张森林应属于人民,伐木工人应拿到真正的货币而非公司的代用券,并应享有八小时工作制、干净的宿舍和有营养的食物。这些要求把劳动控制权与日常物质条件联系起来——工资、工时、住所和膳食。运动的目标不只是为一组工人争取更好的待遇,而是改变工业领域的权力分配。

本·康普顿对集体行动的认识

本·康普顿通过人际关系和工作接触这些思想,其程度不亚于通过书本。在建筑营地工作期间,尼克·吉利与他结交,并劝他放弃成为富有商人的抱负。尼克曾从事过多种工作,也参与过帕特森丝织工人罢工;这些经历使他的论点带有长期与工人为伍的生活经验所赋予的分量。本·康普顿敬仰他,营地工人也把两人视作伙伴;他们看到本·康普顿独自一人时,会喊住他,问尼克在哪里。

当尼克告诉本·康普顿,建筑工人被克扣了工时,正打算罢工时,政治主张便成为一场考验。本·康普顿决定加入他们。雇主沃勒命令他套上马匹时,本·康普顿以自己正在罢工为由拒绝;沃勒随即用带有族群歧视的言语辱骂他,并以解雇和暴力相威胁,本·康普顿便宣告自己与所属阶级团结一致,离开了工作岗位。这一事件使他的立场变得具体——他宁可冒着失去眼前生计的风险,也不愿破坏工人的集体行动。叙事展现了雇主如何以嘲弄、威胁和解雇权回应,而非进行协商。小说并未交代这场罢工最终如何结束。

本·康普顿后来的行动主义将这番历练从营地延伸开来。在新泽西州的一场纺织工人集会上,众人希望他发言,说明工人的斗争是更广泛历史斗争的一部分。当集会大厅不准人群进入时,本·康普顿向聚集在外面的人发表讲话,随后被警察带走。后来他再次来到纠察线上,目睹警察袭击一名倒地的年轻女子;他出面干预后遭到逮捕。这些事件表明,集体行动不仅取决于工人是否愿意集会,也受到集会场所的控制、警务行动以及被捕风险的影响。

组织、团结与镇压

小说将这一模式从本·康普顿的经历扩展到不同职业和地区的工人组织活动。乔·希尔在宾厄姆组织犹他建筑公司工人加入一个大工会,并为他们争取到新的工资标准、较短的工时和更好的食物。这些成果具体而且由集体争取而来——组织行动改善了工人此前各自承受的处境。随后,叙事转向劳工行动主义所受到的限制。乔·希尔被控枪杀一名杂货商,遭到定罪;尽管瑞典领事和伍德罗·威尔逊总统出面努力,他仍未获准重审。他在狱中继续创作歌曲,并于1915年11月在盐湖城被处决。叙事将他留给工人的最后讯息呈现为组织起来的呼吁,使他的死亡既成为镇压造成的个人后果,也延续了这场运动的号召。

在太平洋西北地区,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把工业民主带进木材营地;小说将伐木工人、木瓦工和锯木厂工人描述为受剥削的劳动力。小说把他们的组织活动与木材业主的爱国主义言辞及战时利润相对照——木材价格从每千英尺16美元涨到116美元,有些情况下,政府购买云杉木的价格高达每千英尺1200美元。在这一经济背景下,业主着手把激进派组织者赶出伐木营地。这种对照揭示了爱国主义言辞之下利害关系的不平等——业主保有控制权并获取利润,而争取基本保障的工人却被视为政治敌人。

其他事件则把这场冲突置于运动更广泛的行动方式之中。在布朗克斯区的帝国赌场,本·康普顿在一场声援俄国工人政府的集会上发言;联邦探员在旁记录,警察则驱散了周围的人群。他遭到逮捕,当局提出只要他去接受军事训练,便撤销对他的指控;他拒绝承诺不再反对战争。这一场景把劳工团结与反对资本主义战争联系起来,同时展现监视、逮捕和征兵制度如何成为限制政治组织活动的手段。

叙事意义

小说将工团主义表现为一种实践,而非一套已经定型的纲领——工人聚会、发言、罢工、组织起来,并试图把共同的不满转化为持久的力量。其政治语言不断受到就业压力和国家权力的现实检验。本·康普顿选择离开沃勒的工作岗位、警察镇压工人集会,以及乔·希尔的组织工作和遭处决,勾勒出这场斗争的不同规模,从单一工作场所延伸到跨行业的运动。

小说还强调,这一理想包含具体的物质内容。工业民主不仅意味着宣称支持工人,也意味着更高的工资、更短的工时、体面的食物和住所,以及能够集体行动而不被迫失业或遭到噤声。组织与强制之间反复出现的对立,赋予工团主义以叙事力量——它为工人提供了挑战控制权的途径,而从这种控制权中获益的机构,则以解雇、警务行动、起诉和暴力作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