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什维主义

《1919》

布尔什维主义在小说中既是一种革命的可能性,也是一种投射到动荡局势上的恐惧,还是一个在战后世界流传的词语——在这个世界里,战争的暴力并未结束。新闻标题使它耸人听闻;官员和政治观察者将它与石油、军事干预和混乱一并权衡;工人则通过组织和抗议,让激进政治扎根于现实生活。叙事从未将这些含义视为可以互换——人物们争论革命究竟能否终结战争,还是只会让战争翻了个面;而国家对劳工和反战异议的回应,则表明政治争论会多么迅速地演变成武力问题。

谣言与新闻标题中的革命

小说首先通过不稳定的新闻媒介呈现布尔什维主义。一个新闻短片式片段宣称,列宁在一场醉酒斗殴中被托洛茨基枪击,却没有证实这一说法属实。标题简短而斩钉截铁的语气,属于蒙太奇中更大一波令人不安、彼此脱节的报道;它显示,革命政治传到遥远读者那里时,既是信息,也是奇观。

在巴黎,埃德加·罗宾斯将革命问题视为一场围绕资源和影响力展开的较量的一部分。谈到美国总统是否会承认苏维埃时,他推测可能会派出非官方使团,并坚持认为石油和锰矿使问题变得复杂。他说,英国军队占领着摩苏尔、卡伦河、波斯,并且根据最近的报道,还占领了巴库;他设想巴库将来会成为一座石油大都会。他的论点打破了威尔逊主义理想与物质利益之间任何泾渭分明的界限——承认一个革命政府的问题,与石油和矿产资源的战略价值一同被讨论。理查德·埃尔沃思·萨维奇质疑巴库油田是否正在枯竭,并问美国本土的石油是否充足;罗宾斯却用拳头敲击桌子作为回应。这场政治争论没有得到解决,也使经济权力成为评判革命时的背景氛围。

动荡在战后的蔓延

布尔什维克动荡的消息,与停战并未带来稳定和平的证据一同传播。在东普鲁士的一次长时间列车延误期间,理查德·埃尔沃思·萨维奇遇见了守护一节红十字会补给车厢的弗雷德·萨默斯。他们乘火车穿越冰封平原,一路谈论屠杀、饥饿,以及那些被形容为既绝望又疯狂的人们的处境。萨默斯称战后的局势是屠杀,而不是和平;这段对话为革命危机赋予了暴力与匮乏的人间图景,而不是让它停留在遥远的政治标签之争。

后来,在另一趟开往巴黎的列车上,埃德·斯凯勒列举了一系列他预期即将发生的动荡——匈牙利已经变红,巴伐利亚也步其后尘,奥地利、意大利、普鲁士和法国可能会接踵而至。他还说,被派往阿尔汉格尔斯克对付俄国人的美军已经哗变。对埃德而言,这些发展构成了一场世界革命,使这个时代既令人振奋又充满危险。理查德·埃尔沃思·萨维奇不认同他关于革命暴力能够终结战争的自信。在他看来,革命只是战争翻了个面——杀死对手并不能停止战争,只会用其他手段重演战争。他们的争论使布尔什维主义不再只是遥远的政治预言,而成为一场关于何谓和平、武力能否打破武力循环的争论。

新闻短片将这种不确定性扩展到了欧洲以外。一段片段称,德国正陷入一场美国粮食与布尔什维主义之间的竞赛;另一段则报道称,与其派兵前往小亚细亚,华盛顿或许更容易派兵到里奥格兰德河以南建立秩序。同一组蒙太奇还报道了美军受到哗变威胁。这些并置的条目没有提供一套权威统一的说法;它们展现的是,革命恐惧、粮食、军事纪律和可能的干预如何被描绘成同一场未平息的国际危机的一部分。

劳工冲突与政治发声

小说还将激进政治置于组织起来反抗雇主和警察的工人之中。在新泽西州,韦布·克鲁瑟斯带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去看一场纺织工人罢工。工厂里有特别警员守卫大门;而挤满外籍工人、传单、报纸和打字机的罢工总部,则展现了组织工作的实际内容。公司控制的小镇找不到合适的会场,集会便在邻镇举行。在那里,警察不让人们进入他们租下的大厅,本·康普顿于是试图站在路灯柱上向人群讲话。他遭到逮捕,罢工者也被驱散,这表明集体发声所获准的空间何其狭窄。这一情节讲的是劳工罢工,而非布尔什维克组织活动,但它呈现了工人的激进话语流传时所处的强制环境。

安妮·伊丽莎白后来加入纠察线时,这种压力落到了身体上。在寒冷的清晨,罢工者唱着《团结直到永远》,嘲讽罢工破坏者,警察则驱散纠察队伍。一名年轻女子倒下时,一个警察踢她的脸;安妮·伊丽莎白袭击了他,随即被人从背后打倒,并被带上一辆警车。这一场景没有把罢工说成布尔什维主义运动。相反,它展现了工业冲突、警察暴力和捍卫工人尊严如何使人们直接与国家权力对抗——正是这些现实,让更抽象的革命预言显得迫切。

更明确的国际声援行动发生在布朗克斯区的帝国赌场。本·康普顿等人在那里举行集会,向俄国的工农政府致意。联邦探员坐在前排,身旁有速记员;头两百来人入场后,警察便关上大门;士兵和水兵则悄悄溜进楼座。听众的欢呼和场外的歌声使这场集会成为公开的声援行动,但从一开始,集会上的言论就受到监视。本·康普顿指出,资本主义政府正把人们推入一场不必要的战争,让银行家和军火制造商从中获利;他预言,工人将从强加于他们的暴力中吸取教训。随后警察向演讲者聚拢,逮捕了本和其他人,并要求处于征兵年龄的男子出示登记卡后才能离开。这场集会将对俄国革命的同情与美国的反战抗议联系起来,而逮捕则揭示了公开建立这种联系的风险。

国家、词语与未平息的和平

集会之后,后果仍在延续。一名探员提出,只要本承诺去参加军事训练,便可撤销对他的指控,因为征召号码已经抽到他。本回答说,如果获释,他会继续反对资本主义战争,直到再次被捕。莫里斯·斯坦向当局保证本在受审前不会进行鼓动,本随后缴纳了一笔数额可观的保释金获释;斯坦夫妇没有告诉他是谁提供了保释金。因此,国家的应对将政治活动起诉与征兵制度结合起来,而释放条件试图遏制这种活动,却并未消除本的反对立场。

在这些情节中,布尔什维主义并不是每一场罢工、每一本社会主义小册子或每一次抗议的固定同义词。小说区分了劳工组织和工团主义政治与俄国革命政府,尽管人物们通过阶级权力和战争的论争将它们联系起来。布尔什维主义不断变化的面貌——耸人听闻的新闻标题、战略考量的对象、动荡蔓延的预言,以及受监视集会上的声援焦点——使这个词同时承载着真切的政治希望,以及被用来为镇压辩护的恐惧。理查德·埃尔沃思·萨维奇坚持认为革命可能会重演战争,这一观点始终与本·康普顿深信工人必须学会反抗战争的立场相冲突。未平息的和平没有给出最后的判断,而是让读者置身于相互竞争的主张之间——动荡究竟能够终结暴力,还是只会赋予暴力一种新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