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牟利骗局
《1919》战争是一场牟利骗局,这是小说反复用来解释公共理想与私人利益之间落差的观点。相关证据贯穿政治口号、贸易控制、金融权力以及士兵和水手的经历——那些被要求服役或牺牲的人,未必是决定战争目的或从战争安排中获益的人。
从改革到战时服役
这一观念首先表现为改革话语的转变。1917年春,一位与《新共和》有关的作者,在杂志的词汇背离其早期理想之际,也在自己赖以谋生的地方变得不受欢迎。替换的说法意味鲜明:“新自由”让位于征兵制,民主让位于赢得战争,改革让位于保障摩根贷款。文明、教育和服务都被引向购买自由公债。这一连串变化不只是将崇高话语与金钱相对照;它还表明,政治术语如何被重新塑造,使军事动员和金融保障听起来像一项共同的公民事业。
小说将这一转变与美国不断扩大的责任联系起来。书中提到,到1917年,协约国通过摩根财团借入了19亿美元;与此并列的是美国远赴海外,是为了民主和国旗这一说法。巴黎和会结束时,“摩根建议”一语则与掌控740亿美元的权力联系在一起。这种对照表明,金融力量并非只是站在战争边缘的受益者——它的影响力从贷款延伸到公共政策,尽管爱国话语为军事介入赋予了另一种理由。
资源、垄断与遥远的战线
同一论点也延伸到欧洲以外。在一段关于古巴的叙述中,罗斯福呼吁让业余战士回家,让正规军留下来承担危险的工作。而这项工作的明确结果,是保障古巴的安全,使其有利于糖业托拉斯和花旗国民银行。军事服役和商业利益保护出现在同一句话里,揭示了执行任务的人与最终受益的利益集团之间的距离。
在联合果品公司的一艘船上,乔·威廉斯遇到了这种失衡的另一种表现。船只停泊在多米尼克的罗索外海,船员们将酸橙装箱运上船。一位当地老人向乔和另一名军需官解释,公司凭借垄断地位可以强行定价;如果种植者不接受,酸橙就可能被丢在码头上任其腐烂。这番谈话发生在乔和船友上岸之后,但其中的经济道理很直接——对运输和收购的控制,可以决定生产者能否从自己的作物中获得任何收益。公司的权力并非抽象的数据,而是体现在它对易腐商品以及依靠出售这种商品谋生的人所拥有的影响力上。
小说还描写了船只在战时海域中的航行。乔后来沿西班牙和法国海岸航行,途中遇见一列列伪装货船、返航运输船、运煤船和医院船,协约国战列舰与驱逐舰则在近海巡逻。各类船只承载着不同的战时运输,但它们的航行共同构成一个贸易与军事保护共享海域的体系。船员在热那亚附近看到一片红色的亮光,传言说那是敌人俘获船只所致;后来才发现,那是港外一艘燃烧中的标准石油油轮发出的光。这一场景将企业船只与战时航运的危险联系起来,却没有暗示投资者和船员承担的风险相同。
和平与救济背后的利润
战场服役结束后,这一批判仍延续到战后世界的角力中。小说描写巴黎的谈判代表讨价还价,争论鲜血的代价、边界和各民族的政治命运,而有影响力的石油与资源利益集团却悄然取得原材料。这样的安排使和平协议看起来不像是与战时竞争彻底决裂,反倒像一个新的场域,各方继续就资源的取得和控制讨价还价。救济地图和民族命运的诉求,与谁将拥有宝贵资源这一现实问题并存。
歌剧散场后的一场谈话,让这个问题变得明了。标准石油工程师拉斯穆森先生与J.W.穆尔豪斯谈起巴库、摩哈默拉和摩苏尔。他担心英波石油公司与荷兰皇家壳牌的利益在近东不断扩张,并认为美国有失去世界石油生产主导地位的危险。与此同时,他们还讨论了将亚美尼亚设为委任统治地的可能性,以及当地有人挨饿、可能需要救济的情况。这番谈话让人道主义责任与战略竞争出现在同一个话题中。救济或许不可或缺,但石油利益和国家优势也影响着有权势的人如何谈论这个地区及其未来。
帕克斯顿·希本的经历从另一个角度展现了这种错位所造成的后果。在饥荒、霍乱和斑疹伤寒肆虐的那些年里,他随救济委员会前往莫斯科。与巴黎的讨价还价相对照,书中呈现了莫斯科的秩序与工作。这种对照并未抹去苦难,而是将注意力从围绕领土与资源展开的外交争论,转向实际的救济工作。小说反复强调的区别,在于人们对各民族的公开宣称,与维系他们生存所需的具体工作之间的差异。
承担代价的人们
对直接经历战争的人物而言,牟利的说法往往来自亲身体验,而非政策讨论。在热那亚,迪克·萨维奇和史蒂夫·沃纳遇到一名运送骡子的美国水手。他说这场战争对他们这些人而言既不公道又充满欺诈,随后把酒瓶砸向一尊石狮子。这个举动并不能改变战争机器,却以一种直截了当的身体动作,表达了这名水手对某种制度的拒斥;在他看来,普通人在这场交易中总是吃亏。古老的纪念物依然矗立;这一举动表达的是抗议,而非胜利。
迪克在写给希尔达·瑟洛和埃德温·瑟洛的信中延续了这一判断。他反对所谓“结束一切战争的战争”,并认为派遣年轻人上战场,恰恰破坏了他们的长辈声称要捍卫的原则。他称这场冲突是由政府和政客为了自身利益而鼓吹的一场肮脏的金砖骗局,同时指出,审查制度使他无法描述亲眼所见。前线士兵受限制的叙述与后方理想之间的距离,使他的论点更加尖锐。即使是作证的能力,也受到战时信息管控的限制。
其他战时事件也揭示了代价分配的不均,却没有把每个人的经历说成完全相同。弗雷德·萨默斯称这场战争是巨大的贪污骗局,自己却在巴黎从事红十字会工作,领取两份薪水;迪克的钱花光时,一位法国赞助人还给予他经济帮助。这一并置使受益者与受害者之间的简单区分变得复杂——弗雷德批评这个制度,却也在其中设法应对;而迪克手头拮据,则让物质上的后果变得切身。这一场景将论点延伸至社会生活的不同层面,从巨额贷款和资源争夺,到决定一名志愿者能否维持生计的小额款项。
批判的含义与限度
在这些事件中,牟利并未被描写成由单一主谋策划的一场秘密阴谋,而是一种相互关联的利益模式——与政策相连的贷款、能够操纵价格的垄断企业、争夺资源的公司与国家,以及将这些利益包装成民主、服务或救济的公共话语。小说的例子从古巴和多米尼克延伸到战时海路、巴黎和近东,将地方劳动与风险置于资本和政治权力更广泛的流动之中。
与之相对照的,是一再出现的那些承担工作或面对危险的人——战壕里的士兵、船上的水手、依赖贸易的工人与生产者,以及应对危机的救济人员。他们的抗议与妥协并未消除这种失衡。相反,他们所承受的风险与金融家、垄断企业和石油利益集团所拥有的影响力之间的反差,赋予了这一观念以力量。战争是一场牟利骗局,这句话点明了小说持续抱有的怀疑——爱国主义的目标可以与私人获利并存,而这种并存的代价,最沉重地落在最无力左右其条件的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