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战周瑜的童谣

这首点名周瑜负责水战的童谣，是一段简短的地方歌谣，在孔明与周瑜的竞争中成了一种战术工具。陆肃警告孔明，周瑜提出的任务是想置他于死地，孔明便念起这首讲述谁适合何种战斗的歌谣。歌谣促使周瑜主动请缨，亲自承担危险的远征，从而把陷阱变成保护抗曹联盟的手段。它朴素而易记的形式，也体现了小说如何运用无名诗歌，在更宏大的历史戏剧中概述情节并提示表演。

形式与措辞

读者是通过陆肃的转述得知这首歌谣的。他发现孔明正准备执行一项任务，带领一支小队深入敌后，摧毁曹孟德的粮草。陆肃告诉孔明，周瑜打算把这项任务当作送死之行——曹孟德的军队会杀死孔明，而周瑜则可以免于为他的死负责。

孔明用一首据说正在当地流传的童谣回答陆肃。歌谣先把埋伏和守关的职责分给陆肃，随后把水战留给周瑜。这种近似对句的职责划分带有鲜明的针对性，并非中性陈述——眼下讨论的正是一场军事远征，而这首歌谣让孔明得以把周瑜自身的专长，以及他统率水军的名声，变成两人交谈的焦点。

从警告到反计

孔明假装认真看待这项任务，但借助这首歌谣，他无需直接拒绝，便能质疑任务安排的合理性。他说陆肃和周瑜都不适合执行这项任务，因此只能由自己前往。周瑜听到这番话后勃然大怒，声称要亲自率领一万士兵出征，意在证明孔明错了。

这一反应扭转了危险局面。孔明后来解释说，他的讥讽是为了揭穿原先的阴谋，并让周瑜亲自承担这项任务；他也明白，深入曹孟德势力范围远征可能会让周瑜丧命。因此，孔明敦促陆肃劝周瑜不要前往，认为双方应当合作，而不应在曹孟德仍是共同威胁时彼此算计。陆肃成功劝阻了周瑜，周瑜虽不情愿，仍同意作罢；然而得知孔明技高一筹后，他更加决意要杀孔明。应陆肃之请，周瑜把这一打算推迟到击败曹孟德之后。

口头传承与戏剧功能

这首歌谣的作用不限于这次交锋。小说常在各回中穿插诗歌，并区分以诗人之作引出的无名歌谣和杜甫、苏东坡等文人的名篇。无名诗歌常常简要回顾近期事件，犹如演员为帮助观众记住情节而作的一段总结性讲述。它们的形式和用途，与流传于中国中古时期的民间戏剧和戏曲有关。

在这里，这段诗歌并非单纯回顾情节——它介入行动，并改变了原定远征的走向。但它对职责的简练分配也很容易记住，犹如口头提示，将复杂的战略局势浓缩成几句令人难忘的话。歌谣让人们一听便能明白武将声名所代表的职责——陆肃擅长埋伏和守关，周瑜则专长水战——随后又把这一熟悉的分工转化为挑衅。它近乎随意的诙谐形式反而凸显了事态的严重性——一首童谣竟成了揭露并扭转致命阴谋的手段。

在小说的多层叙事中的位置

全书通过层层累积的形式呈现故事——历史记载构成基础，寺庙与乡村说书、戏剧和戏曲使素材获得戏剧性，而小说家则将这些传统融为一体。这首无名歌谣尤其体现了这种面向表演的叙事结构。它分类迅速，节奏易记，适合复述；置于一场紧张的交锋中，又不只是叙事装饰。

这一段也展现了小说如何将一个小小的言语技巧变成衡量人物判断力的标尺。周瑜将讥讽视为对自己能力的挑战，冲动地宣称要亲自出征；孔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随后又设法阻止事态酿成致命后果。因此，这首歌谣的意义既在于它促成的局部逆转，也在于它所代表的更广泛叙事方式——诗歌可以概述情节、娱悦观众、帮助观众记忆，也可以成为积极发挥作用的策略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