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与他的羊群

三袋羊毛

乔治与他的羊群之间的关系,建立在日常照料之上;他死后,这些寻常举动才变得格外清晰。他让羊群融入自己的日常生活,在它们的草地旁打理菜园,并为它们朗读;羊群的回应并非被动牲畜的反应,而是一个会记得他、评判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并着手查明凶手的群体。这份情谊充满温情,但小说也将它置于人类对土地和动物的主张之中,并呈现羊群逐渐发现,并非每位牧羊人的照料都意味着同一回事。

照料与共同作息

乔治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草地上。他一早就来,那时羊群还挤在一起,睡眼惺忪;他催促它们开始干活,自己则照料菜园或修理东西。苔丝得把羊群赶散;它们觉得这种打扰冒犯了自己,不过到了下午,这份不满便消退了。随后,它们聚集在乔治的大篷车台阶旁,听他朗读。

他读的内容包括童话、一本有关羊病的书,以及一个乔治和羊群都没能听到结尾的侦探故事。他最常读的是关于红发女主人公的浪漫故事。这些书也让羊群窥见了他对红发女人的怨恨,尤其是对妻子的怨恨。这个场景具体展现了他们的亲密关系——乔治不只是让羊群吃饱,还与它们分享自己一天中反复进行的一段时光,即便他选择的书以及背后的情感,仍有一部分超出它们的理解。

他的照料也塑造了羊群生活的那片土地。干草仓后面有他那辆摇摇欲坠的大篷车,以及一处围起来的菜园,里面种着生菜、豌豆、萝卜、水芹、西红柿、菊苣、毛茛和细香葱。乔治在世时,羊群不许进去。他死后,莱恩拨开门闩,几只羊便闯进菜畦;不到几分钟,整齐种植的菜园就被吃光了。它们事后的羞愧,以及奥赛罗发现平常放在大篷车旁的铁锹不见了,都表明菜园不只是食物来源——它也是乔治维持的日常秩序的一部分;如今他不在了,这种秩序也随之瓦解。

死后的忠诚

羊群发现乔治死在干草仓旁,身上插着一把铁锹时,最初的惊惶随后变成了一场集会。枫小姐认为它们有责任调查此事——一条凶恶的狗叼走它们的一只羊羔时,乔治曾试图找出罪魁祸首;而且他一直是它们的牧羊人。因此,对羊群来说,他的死并非一桩无关自身的人类事件。这件事违背了由他的照料所形成的互惠义务;它们把这场杀害视为一桩必须得到解释的恶行。

即便乔治的过去变得令人不安,这份忠诚仍然延续。梅尔莫斯记得乔治曾称他为走失的羊,并邀请他回到羊群中。后来,乔治拿着一把刀走近他,发现他的羊毛里埋着一根线,便把线剪断,一把钥匙掉到了地上。梅尔莫斯记得,乔治曾把钥匙系在他的脖子上,因为他是群里最野的一只。乔治捡起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开了。这个片段将情谊与分离并置——乔治认出梅尔莫斯是属于自己的羊,但羊群与牧羊人之间的纽带,无法阻止梅尔莫斯自己也无力扭转的离去。

羊群最终通过黄鼠狼麦卡锡一案背后的秘密,理解了乔治为何离开它们。枫小姐推想,乔治发现自己的羊群杀了麦卡锡,也发现他以为是羊的那些动物,在这件事上其实像狼。因此,乔治与羊群的关系受到了忠诚这一观念本身的考验——羊群认为自己有义务为他讨回公道,而它们对乔治过去的描述则表明,他也曾面对归属感与自己认为已经发生的不义之间令人痛苦的冲突。

照料、土地与其他牧羊人

人类对乔治的说法,比羊群对共同日常生活的记忆更为严厉。在一次讨论格伦基尔未来的谈话中,罪人哈里和汤姆·奥马利指责他阻碍发展、赶走游客,还利用夜间抵达的船只和被运到他的大篷车里的货物暗中赚钱。他们的话把乔治描绘成土地商业计划的绊脚石。这种对比并不能判定关于他的每一项说法,但它表明,同一片牧场对乔治和他的羊群而言,可能意味着家园与生计;对讨论其未来的人而言,却可能是一项旅游业计划。

加布里埃尔的到来,让羊群看清不同牧羊人之间的差异。加布里埃尔用围栏把自己的羊群圈在草地的一侧,压缩了乔治的羊群能够活动的空间。他说自己的羊吃得很多,需要增肥。后来,他用乔治的镰刀割草喂它们。羊群记得乔治认为,养羊的人大可不必用镰刀;在它们看来,这件农具成了敌意的工具,只会割倒青草,却不会把草吃掉。它们的惊恐让乔治熟悉的照料与加布里埃尔为把羊养肥而进行的管理之间的差异,显现为具体可见的情景。

延续至乔治死后的纽带

乔治的遗嘱将他对羊群的责任延伸到了死后。他把余下的财产留给自己的羊群,让它们能够前往欧洲,实现他对它们的承诺。律师解释说,这笔钱将由专人管理,而动物们需要一名获授权的代表陪同前往,担任牧羊人。加布里埃尔自愿担任这一职务。因此,这项法律安排让羊群继续成为乔治承诺的受益者,同时也将它们的未来置于另一位人类牧羊人的权力之下。

这项承诺让这段关系在乔治死后仍得以延续,却并未使它变得简单。乔治的照料留存在羊群的习惯、他打理过的土地与菜园,以及他曾朗读给它们听的故事中;他的遇害则让记忆转化为讨还公道的要求。然而,这份遗嘱也展现了人类保护的局限——羊群的旅程有赖于金钱、法律管理,以及一名是否胜任须由它们亲自面对和判断的代表。羊群继承了乔治许诺的未来,也继承了一个任务——决定在他之后,由牧羊人照料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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