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之死

三袋羊毛

乔治之死既是一场谋杀,也是刻意制造的相似表象——铁锹让这起杀人案看起来与麦卡锡之死有关,尽管乔治此前已经中毒。故事先通过贝丝转述警方告诉她的情况来讲述这桩罪行,随后让羊群逐渐弄清,那些显而易见的细节为何可能是刻意安排的,意在向另一个人传递信息。

谋杀案与贝丝的说法

一名红发女人询问这起谋杀案时,贝丝的悲痛起初难以辨认——她咽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压抑着的咯咯笑,尽管她的神情更像是在忍住哭泣。那女人明白这里发生过谋杀之后,贝丝说得更直接了。她描述乔治之死时,没有把它说成一起由金钱或权力驱使的寻常罪案,而是归结为罪疚与道德上的失败。按照她的理解,凶手明知是非对错,却没有力量去做正确的事;这种软弱无法轻易割除,于是暴力便转向凶手无法企及的东西。这一幕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贝丝的叙述愈发有力,那女人却平静地停下来吃一块吃了一半的司康饼,还一叉一叉地吃番茄;羊群则看见了一个陌生的贝丝——她开口说话,不让自己受到打断。

贝丝根据自己对村庄沉默的感受,说明了她的怀疑。她说,尽管整个村子都生活在这起命案的阴影下,只有她一人向警方说过话。她转述警方调查所得,提供了关键的先后顺序——乔治先遭人下毒,安然入睡;直到他已经死去之后,凶手才动用了铁锹。这个顺序把真正的死因与那道醒目的伤口区分开来,也让铁锹看起来不像一件直接用于谋杀的凶器,反倒像是一个刻意选定的标记。贝丝还坚持认为,问题不只是乔治如何死去,而是为什么有人要把他的死伪装成这种样子。

她又把这个问题与一项当地迷信联系起来——人死后的第一个时辰,魔鬼的猎犬据说会守候灵魂。贝丝想象乔治的灵魂——她相信那灵魂属于魔鬼——被困在尸体和铁锹旁边。她从宗教角度讲述命案,赋予它一种灵性上的恐怖;但她也借此更加严厉地指责整个社群——她预言,只有当格伦基尔的害群之羊离开羊群,格伦基尔才能重新活过来。这个意象把一桩看不见的人类罪行变成了对整个村庄的威胁,而贝丝的警告也揭示了村子在多大程度上压制了对事发经过的讨论。

羊群将两起死亡联系起来

听完梅尔莫斯的讲述后,枫小姐把乔治离开羊群解释为他有所发现后的反应——乔治得知,自己生活其中的羊群杀害了黄鼠狼麦卡锡。对羊群来说,这一揭露让人类世界看起来像一群堕落的羊;它们的成员身上闻不出彼此的区别,也闻不出他们所隐藏的狼。枫小姐认为,乔治离开并不只是为了逃走;他或许试图让秘密浮出水面,而她把这一举动比作人类所谓的正义。冬羔羊对此嘲讽地作出回应,但其他羊都惊恐地凝视着彼此,难以相信这个熟悉的群体竟曾窝藏杀人者。

佐拉反驳说,这层联系解释不了为什么乔治在多年之后才被杀。枫小姐则把注意力放在反复出现的铁锹上——它在工具棚里放了多年,平时并无危险,却在两起死亡事件中都出现了。她推断,乔治已经遭人下毒,因此铁锹的作用是让他的死令人想起黄鼠狼麦卡锡之死。这种相似性可能是一种警告,针对的是知道麦卡锡之事、似乎又能安然无恙的屠夫;也可能恰恰相反——有人杀害乔治,想逼出被掩盖的往事,未能成功后,如今便把屠夫当作目标。枫小姐没有排除任何一种可能;她把铁锹视作一条刻意传递的信息,而不是已经足以确定凶手身份的线索,至于信息要传给谁,仍不得而知。

线索能够证明的限度

这些叙述分别呈现了不同层面的确定性。贝丝转述了据称来自警方的作案顺序,并借罪疚、罪孽与灵魂的归宿加以解读;枫小姐则把反复出现的铁锹视为一种证据,说明有人刻意让一起死亡唤起另一起死亡。两种说法都没有指出杀害乔治的凶手。前一种赋予罪行道德与灵性上的意义,后一种则把它与麦卡锡之死之间显而易见的相似之处视作一条信息,但这条信息的目的仍未确定。

从认出一种模式到明白它意味着什么,这段距离是事件逐步展开过程中的核心。枫小姐确信,铁锹是为了让人想起麦卡锡,但她无法判定这条信息究竟是要吓唬屠夫,还是要让被掩盖的往事公之于众。因此,乔治之死让人看清,两起杀人案或许彼此相关,却没有揭示是谁安排了这种相似性,也没有说明原因。谋杀案由此显现为一个刻意留下的标记,但标记的接收者和预期效果仍不明朗。

事后呈现于公众面前的一面

贝丝的警告戛然而止,话题突然转回教区事务。她起身时动作流畅得出乎意料,但这份镇定并未持续多久——一旦直立在后腿上,她便失去了刚才短暂流露出的优雅。她站着时,奥赛罗朝她投去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接着,贝丝谈完村子的沉默以及隐藏的作恶者所带来的危险,便向来访者提供游客接待时间等实用信息,并让对方如需继续询问就去教区办公室——办公室每天上午十点至中午开放,周三则从上午九点开放到中午。

这一转变并未解开命案之谜,也没有平息贝丝的警觉;相反,它把她严肃的指控与教区办公室的日常时间安排,以及村庄对旅游业的关切并置起来。她警告说,只有当格伦基尔的害群之羊离开羊群,格伦基尔才能重新活过来;紧接着,场景又提到游客信息可按常规时间前来咨询。于是,这场罪行仍悬置于私人的罪疚与公众生活的常态之间——贝丝已经公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她周围的村庄生活依然照常运行,依然有固定的时间与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