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莫斯第五夜的逃亡与麦卡锡尸体发现

三袋羊毛

梅尔莫斯在第五夜逃脱并发现麦卡锡尸体,是他独自承受的考验与人类世界隐秘暴力相撞的时刻。他被追进旧采石场,在那里发现一条人腿从石块间伸出;片刻之后,乔治和哈姆在附近发现了黄鼠狼麦卡锡的尸体。这次遭遇将梅尔莫斯的赌约与一桩乔治担心会暴露自己所作所为的谋杀案联系起来,也让隐瞒与后来把证据留在容易被发现之处的决定形成对照。

赌约与约定的离群时日

这一段从逃跑开始,但梅尔莫斯的思绪将它带回了那场使他离群的挑战。里奇菲尔德爵士不屑地认为,在田野里迷路一两个晚上,连刚断奶的小羊都做得到。梅尔莫斯不接受较短的期限,而是定下五天五夜。他把这个数字编成一首诙谐的小歌,唱着五轮日月、乌鸫和夜莺;里奇菲尔德爵士起初一头雾水,随后也被梅尔莫斯的兴高采烈感染,加入他,在草地上欢快地蹦跳。两人都没料到会有人来追捕梅尔莫斯。这段轻松的对话为这场冒险定下了明确的期限,但也正因其轻快,到了梅尔莫斯为求活命而奔逃的第五夜,危险便显得更加尖锐。

梅尔莫斯的决定是个人之举,并非代表羊群发起的挑战。里奇菲尔德爵士说自己不敢时,梅尔莫斯才意识到,他甚至没有问过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敢不敢——这个问题只关乎梅尔莫斯本人。他望向草地之外的群山,说自己敢。于是,他后来的逃亡兑现了当初的决心——那是他为了反抗年长双胞胎兄弟的轻蔑而作出的决定;与此同时,危险也压过了他原先想象中的独立。这一段并未把他的离群描写成一次集体行动;其核心对照在于,这只独自行动的羊宣称自己无所畏惧,却也暴露出独处时的脆弱。

逃向采石场

在这一幕的当下,梅尔莫斯在冬日的土地上奔跑,身后传来屠夫的猎犬嚎叫声,屠夫也紧追不舍。“棍、石、骨”的反复节奏成了他在脑海中驱散杂念的法子——梅尔莫斯记不起自己何时学会了这些词,但它们能让他不去想追赶者。起初,他努力保持呼吸平稳,想靠不停奔跑让屠夫变得无关紧要。然而,他的身体没能听从这个打算。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石块让奔跑更加艰难,他的呼吸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平稳。

岩壁在旧采石场四周合拢,前方不再是开阔的去路,而成了死胡同。梅尔莫斯试着攀上一处坡度较缓、由松散碎石构成的斜坡。小石子在他的蹄下滑落,这段攀爬根本不可能成功。听见屠夫叫回猎犬,梅尔莫斯明白,对方已不再需要那些动物,追捕者正徒步逼近。他先是接受了自己已经落败的事实,随后下定决心勇敢面对屠夫。他浑身发抖,再次沿坡走下。这一决定标志着他从逃跑转为有意尝试鼓起勇气,但一个他尚未理解的发现打断了危险局势——他逃跑时拨开的石块间,露出一截人腿骨。

此前,梅尔莫斯独自在荒原上受冻。他第一个夜晚蜷缩在一丛多刺的山楂树篱下,几乎无法抵挡十一月刺骨的寒风,因而染上了风寒。白天,他在灰绿色的荒原上四处游荡,小心翼翼地啃着粗硬的草。他从一座山丘上看见地平线上一抹蓝色的海。起初,他假装自己只是在辨认方向,目光在远处搜寻白色的羊毛团,却没有找到羊,也没有找到云。他短暂地因自己身处如此空旷之地而兴奋,随后却陷入恐慌,飞奔着穿过空荡荡的山丘。这段较早的孤独经历让采石场的威胁不只是对胆量的考验——梅尔莫斯选择了离群,却无法让周遭的景色或危险听从自己的选择。

尸体与最初的决定

梅尔莫斯跨过露出地面的那条人腿,来到坚实的地面上,随后在阴影里倾听。猎犬正在喘气;屠夫说梅尔莫斯就在采石场里,他们已经抓住他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作了回应。屠夫的灯光扫过岩壁和斜坡,随后从梅尔莫斯身上移开,停在那根骨头上。落在后面的乔治问出了什么事,开始抱怨他们不该在夜里追捕,接着看见那条腿,便沉默下来。灯光使追捕者的注意力从逃跑的羊转向了采石场里更令人震惊的发现。

乔治戴上工作手套,拉扯那条腿。石块纷纷滚落,一具更大的身体显露出来。屠夫认出死者是黄鼠狼麦卡锡。乔治看见尸体僵硬的四肢;屠夫把尸体拖出来后,两人查看麦卡锡的后脑。屠夫指着一处看起来像是遭受过击打的伤痕,又指向一把随着尸体掉落、砰然落地的铁锹,说那是乔治在菜园里用的那种铁锹。乔治称眼前的情形是一起货真价实的谋杀案。因此,这一发现不只是梅尔莫斯路上的一具尸体——尸体旁还有一件看起来像凶器的东西,而乔治也意识到,报案可能招来调查和怀疑。

屠夫说他们应该去找警方,但乔治拦住他,思量起可能的后果。两人谈到谁可能被怀疑杀害麦卡锡,屠夫说出几个人,乔治又补充了其他人。他们的对话显出,谋杀案一旦公之于众,会多么迅速地让更广泛的一群人受到调查。乔治反对报案,担心这会导致有人搜查他们的住处和篷车,并说他不愿冒着因为麦卡锡而坐牢的风险。他决定把尸体留在那里,等下一个人来发现。乔治大步离开,屠夫吹哨唤来猎犬,跟着他走了。梅尔莫斯待在尸体旁,看着屠夫从一个死人身边逃开;在这场追逐之前,他从未想过会出现这样的颠倒。

隐瞒、证据与被割断的钥匙

把麦卡锡留在采石场,并没有成为最终的计划。后来,乔治认为警方应该尽快发现尸体,于是让哈姆复制一盘显示相关日期的录像带。他们会把录像带藏起来,这样一旦他们遭遇不测,事情就能公之于众。哈姆提议把材料交给律师保管,并在自己死后公布遗嘱;乔治则坚持认为,信息必须及时公开,才能发挥作用。这一转变意义重大——起初因害怕遭到调查而从尸体旁离开的两人,开始安排防范措施,应对他们认为正笼罩着自己的危险。他们的回应使采石场里的发现成为一项蓄意保存证据的行动的一部分。

梅尔莫斯没有跟乔治走。哈姆问他能不能帮忙时,乔治说梅尔莫斯不想来。随后,乔治拿起刀,在梅尔莫斯喉咙旁的羊毛里搜寻埋着的线。他割断线,一把光滑发亮的钥匙掉在地上。梅尔莫斯记得乔治把钥匙系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天,因为他是羊群里最狂野的一只——并非里奇菲尔德爵士,尽管后者骄傲地昂着双角。乔治捡起钥匙,叹了口气,没有回头便走开。这一段的结尾并非梅尔莫斯回到羊群,而是乔治取走了自己曾托付给他的物件。这一小小的、实实在在的断裂延续了整幕中的离散模式——梅尔莫斯独自在采石场,麦卡锡被藏在石块之下,而乔治带着钥匙和关于尸体的秘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