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在比赛上重演乔治之死以揭示真相

三袋羊毛

羊群重演乔治·格伦之死,使格伦基尔最聪明绵羊比赛变成了一场临时举行的公开调查。羊群登台,是想让人类明白牧羊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它们精心排演的谋杀故事并非真相——贝丝的证词揭示,乔治·格伦死于自杀,而且她曾帮助他。因此,这场表演成功揭开了秘密,同时迫使羊群和观众重新理解那些线索。

目的与准备

羊群坚信,必须让人类看懂乔治·格伦之死,这份信念推动了这场表演。他的尸体被发现时在干草棚旁,身上插着一把铁锹,这番景象令人以为他遭人谋杀;整个故事里,羊群一直在努力解读他身边的人类境况和物件。如今它们参加比赛,不只是为了赢得赞许,更是为了终于讨回公道。它们选择用公开演出的方式,显然是出于实际考虑——那些没能理解它们调查的人类,现在不得不当着它们的面看完整个过程。

比赛的设置给它们的尝试增添了一层讽刺意味。年度比赛要选出所谓的聪明绵羊,但这个头衔通常意味着要戴上三叶草花环、巡游邻近的酒馆,还要被迫为酒客表演。枫小姐过去一直避免参赛,担心人类的认可会带来代价。然而这一次,羊群为了自己的目的接受了这个舞台。绵羊们排练过各个场景,也按照梅尔莫斯教它们的内容商定了表演顺序。它们追求的不是掌声,而是让人理解。

它们首先遇到了一个棘手的转译难题——绵羊怎样才能把一件事讲给那些天生不懂绵羊如何理解世界的人听?佐拉先模仿乔治·格伦死后的姿势,侧卧在地,四条腿僵直。观众鼓掌,却没有领会其中的意思。枫小姐发出微妙的信号,让佐拉再试一次,把死亡场面演得更具戏剧性。最初的失败揭示了表演面临的核心障碍——羊群可以重现一具尸体,却还得让人类看懂一个故事。

重演作为证据

接着,绵羊演出了它们所认为的乔治·格伦死前经过。佐拉模仿乔治·格伦大步向前、目标明确的步伐,枫小姐则扮演贝丝。场景中,乔治·格伦来到牧羊人大篷车,又去拜访贝丝。绵羊通过动作和彼此传递的信号,表现贝丝希望他做一件事,而乔治·格伦拒绝了。随后,贝丝似乎想出了另一个办法——枫小姐邀请佐拉喝一滩想象中的毒水。佐拉低头喝水,接着再次演出死亡场面。

这是羊群的解读,并非事情的真实经过。在排练时,绵羊会在乔治·格伦喝下所谓毒水的瞬间朝他咩叫警告。到了比赛现场,它们也还不能区分自己的推断与它们想要揭示的事实。表演把表面上的谋杀具象呈现出来,让贝丝成了被怀疑的凶手。奥赛罗以死神的身份登场,后来枫小姐用蹄子踩在佐拉胸口、代替铁锹的画面,又将这套说法扩展成一场模拟杀人。羊群编排出一连串场景,让指控清晰可见;然而真正使场景产生力量的,将是它带到观众面前的证据,而不是对事件的字面重现。

证据包括一些物件和气味,羊群一直试图让人类明白它们的意义。鲸羊莫普尔抖动一块破布,羊群认为那股刺鼻的气味与贝丝有关。它们把破布埋起来、用嚼过的酸模草盖住,又放在一只刚死的鼩鼱旁边,以此增强破布微弱的酸味。枫小姐叼着一条闪闪发亮的链子和十字架,那种吊坠是羊群认为与贝丝有关的物件。它们曾试着把吊坠挂在枫小姐脖子上展示,但她厚厚的羊毛把它遮住了;于是她只好用牙齿叼着它。在观众面前,破布和吊坠把羊群私下依靠气味和辨认的方式,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标记。

表演的安排并不整齐,鲜明地显露出它从动物视角出发。莫普尔离开舞台去查看一块诱人的蛋糕,随后叼着破布回到表演中。佐拉模仿死亡时,需要靠自己的有力四肢帮枫小姐挪动身体;排练时,这个动作还留下了瘀伤。这些细节并未削弱重演的严肃性,而是展现羊群如何将人类的戏剧表演方式,调整为适合非人类的身体、胃口和感官。绵羊并非只是被展示为聪明的动物;它们正借比赛的舞台,进行自己的调查。

贝丝的讲述

绵羊的指控并不是表演的结尾。贝丝从大厅后方走来,沿着中央通道走下,手里拿着莫普尔掉落的破布。她把破布展开,绵羊看见白色底布上有两个红色符号组成的图案。她平静地走近舞台,在边缘坐下,开口说要谈谈乔治·格伦。她沉着的态度赢得了羊群的小把戏和戴眼镜男子的宣布都未能获得的关注。那块曾被用作指控她的证据的破布,此刻就在她手中,她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贝丝先谈到自己,以及她和乔治·格伦之间由来已久的关系。她记得自己曾送给他一块手帕,却没能说出自己的心意;后来她才明白,沉默是她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她先前向丽贝卡讲述的,是一个有两个父亲的女孩的故事,其中一位父亲的身份隐秘,另一位则为人所知——秘密的父亲和女儿彼此相爱,却因争吵而分离,直到一封信寄来,说他打算去欧洲,也想见她。女孩藏起喜悦,让他继续等待;他最终在等待中死去。比赛现场,这个故事里私人的悲痛,变成了关于乔治·格伦和贝丝的证词。

贝丝讲述,前一个星期日的深夜,乔治·格伦来到了她家门口。她像往常一样,起初和他谈起《福音》。这一次,他温和地打断她,说事情很重要。他告诉她,自己过去一直想去欧洲,如今在某种意义上仍想去,但他害怕,也觉得已经太晚。贝丝说,她没能给他继续活下去的勇气。随后,她帮助他实现自己的愿望,因为她相信,否则他就不会得到安葬。他不想让她和自己一起死;他告诉她,自己会在一小时内在草地上结束生命。贝丝冒着倾盆大雨赶去,发现他已经死了。

她的讲述纠正了重演中的核心假设,却没有抹去那些引导羊群得出这种结论的细节。乔治·格伦坚持说必须用铁锹,说这样才能让人们有所思考。贝丝说自己没能说服他改变主意,并称这个计划糟透了。哈姆问她为什么,她明确表示不知道乔治·格伦为何选择这种方式。她认为,他漫长地等待着前往欧洲的机会,又害怕弄清自己是否还走得了这一趟,也许让他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铁锹是他有意留在现场的一部分,却不能证明有人杀害了他。

认知与后续

真相以羊群几乎无从命名的方式揭晓。福斯科站在绵羊身后,说出了乔治·格伦的名字;佐拉慢慢地问,乔治·格伦是不是杀了乔治·格伦。福斯科回答说,那是自杀——羊群从未听过这个词。他解释说,人类有时会看着这个世界,决定自己不想活下去了。这番告白改变了之前每个画面的意义——铁锹、模拟的死亡、贝丝的出现,以及被羊群看作谋杀证据的标记,如今都属于一个关于绝望与援助的故事。

绵羊没有假装自己理解人类的决定。枫小姐默默思索片刻后,说真相已经大白,并让羊群回家。它们向福斯科道别;叙述中称他曾多次被评为格伦基尔最聪明的绵羊。它们从福斯科指给它们的后门离开。奥赛罗走在最前面,随后是佐拉、枫小姐,最后是鲸羊莫普尔。莫普尔快要走到户外时,一只肉乎乎的手轻轻把门关在他鼻子前面。表演把秘密带进了大厅,但结尾仍让羊群置身于周遭变幻莫测的人类世界之中。

意义

这件事颠倒了比赛与表演之间通常的关系。人类期待绵羊为他们助兴;羊群却利用舞台呈交证据,要求人类正视真相。然而羊群自己的解读仍然可能出错——它们生动演出的谋杀并非事实,贝丝的话才补上了它们缺失的认知。比赛之所以有意义,并不是因为绵羊表演得毫无瑕疵,而是因为它们不完美的转译促成了一场人类的证词。

这个场景也区分了查明死亡表面经过与理解死亡原因。羊群能够观察乔治·格伦的尸体,辨认出与贝丝有关的标记,还能编排出一连串看似谋杀的情节。它们起初无法理解的,是促使他走向死亡的决定。最后揭晓的真相并没有把自杀变成一个有简单答案的谜题;它为这件事命名,也揭示了贝丝在其中的作用,同时仍让羊群面对一个它们无法完全理解的人类行为。它们所争取的公道,就是让真相公之于众,即使真相推翻了它们以为自己已经查明的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