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orge Glenn与Kate Glenn

三袋羊毛

人们记忆中的乔治·格伦与凯特·格伦的婚姻,充满了落空的期待、秘密,以及两人生前似乎始终未能跨越的隔阂。乔治把家庭生活视为与羊群一同旅行这一想象的反面;他死后,凯特才意识到,自己对他近来的生活所知甚少,也很少踏入他在草地上创造的世界。

婚姻与浪漫的承诺

乔治记得凯特是村里最美的女人;按照他读给羊听的爱情故事里的说法,她就是他的帕梅拉。起初,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有这般好运。然而,婚姻并未留住这幅浪漫图景。乔治在读书时抱怨,凯特开始烤油腻的苹果派,也变胖了,而他自己仍然瘦削,举止也愈发刻板。羊群的叙述清楚表明,这只是乔治怨愤中的视角,并非对凯特的中立描绘——他总是借着红发女人诱惑男人的故事,来表达自己对婚姻生活的不满。

他对逃离生活的幻想,让这番抱怨有了更宏大的形态。乔治梦想带着一群羊横越欧洲旅行,而羊群把欧洲想象成一片长满苹果树的辽阔草地。对他来说,婚姻生活中相伴而来的苹果派,无法替代那场想象中的旅程。这种反差揭示了他渴望的未来与实际经历的家庭日常之间根本的不合,尽管现有叙述对乔治的不满着墨远多于凯特对这段婚姻的看法。

草地与彼此分隔的世界

乔治与羊群的日常生活亲密而规律。他总是早早到来,那时羊还挤在一起睡觉,苔丝得先把它们赶散,他才催它们下去干活。他一边照料菜园或修修补补,一边笑话羊群的不情愿。到了下午,羊群便聚在他的大篷车台阶旁,由他读书给它们听。他读的书从童话、一本令人害怕的羊病书,到一本读到一半便搁下的侦探小说,不一而足。他主要挑选爱情小说,借着书中的情节发泄对凯特以及那些女主人公般的女人的怒气。

凯特后来的说法表明,这种草地上的生活基本不属于他们共同的生活。她说,乔治不让她上去看他,并后悔自己从未去看望他,也没给他带过苹果派。乔治把羊毛带回家后,她接手处理羊毛,但承认自己从未关心过羊本身。两人之间的反差并非仅仅是牧羊人与妻子的区别——乔治在一个据凯特所说不让她进入的地方,与羊群建立了亲密关系。她迟来地希望曾与他共享那片地方,这无法弥合隔阂,却让这隔阂造成的代价重新显现出来。

秘密与迟来的了解

乔治死后,凯特来到草地时说,她和乔治相处并非一直轻松。她也希望自己曾更了解他。回想起来,他近来的举止显得古怪——他常常开车外出,收着不让她拆阅的信;而她后来发现,他还偷偷读爱情小说。她不知道,乔治读给羊群听的书,也是他隐秘私人习惯的一部分。羊群听过他讲述这些故事,也听过他借故事发牢骚,因此知道他生活中的一面,而凯特直到他死后才接触到这一面。

这种了解上的差异,使婚姻中表面上的角色关系变得复杂。凯特只是间接听到乔治对家庭生活的抱怨,羊群却一再听他把这些抱怨化作读书内容。与此同时,他的外出和不让她拆阅的信,使凯特无从得知他心里牵挂着什么。现有叙述没有揭示信里写了什么,也没有说明他为何瞒着她收信;它所确立的是秘密的存在,以及凯特迟来的觉察,而非对秘密成因的确定解释。

悲伤、悔恨与遗嘱

凯特在草地上说,那里很美,并为自己在乔治生前从未去过而悲伤。她回想起自己对羊群兴趣有限,也回想起自己经手羊毛的情形,不禁哭了起来。因此,她的悲伤也包含一份承认——她参与了家里与羊群之间实际事务上的联系,却没有与羊建立感情;如今,她希望自己当初能更关心乔治在牧场上的生活。

乔治的遗嘱让两人的隔阂不仅体现在情感上,也有了现实层面的体现。凯特说,他把遗嘱留在镇上的一位律师那里,而且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合适的律师。她不想要遗产,也希望他没有把任何东西留给另一个女人。两人的这番谈话没有确定那个女人的身份,也未说明遗嘱条款,所以她的话仍是忧虑中的猜疑,而非已经揭晓的事实。她还拒绝了去找哈姆的提议,说她和哈姆之间的事早已过去。她的回应排除了一个可能的介入方式,却没有解释两人之间的过往。

羊群作为乔治的遗产

羊群尤其清楚地映照出乔治与凯特的差异。乔治把照料羊群视为日常责任;一条凶狗叼走一只小羊后,他还追查肇事者。乔治死后,羊群认为有人无权杀死它们的牧羊人。相比之下,凯特承认自己并不关心这些动物。这种区别并不意味着她的悲伤有假——她之所以悔恨,正是因为意识到自己与乔治生命中对他极其重要的一部分相距甚远。

婚姻以死亡告终之后,乔治的这段生活仍继续影响着事态发展。加布里埃尔把自己的羊与乔治的羊群隔开围养,牧场因此变得更小;加布里埃尔的羊正被催肥,而遗嘱宣读后,在讨论过的安排之下,加布里埃尔最终自愿接手照料羊群。这些后来的变化并未解开乔治与凯特之间的种种纠葛,却表明乔治梦想带着横越欧洲的羊群确实留了下来,成为一项真实的责任。凯特的悲伤能够承认这份责任,却从未像乔治那样与之共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