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记忆的不可及性

乌鸦女孩

创伤记忆的不可及性既是索菲亚·泽特伦德讨论的一种临床可能,也是小说描写回忆时反复出现的模式——一段经历可能超出意识所能触及的范围,之后又间接地或以片段的形式回返,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个细节都能被确切地恢复。这一观念将记忆的困难与另一项同样困难的任务联系起来——判断记忆能够证实什么。

临床上的可能性及其局限

在与珍妮特·基尔伯格谈及卡尔·伦德斯特伦和莉妮娅·伦德斯特伦时,索菲亚考虑一个人遭受儿童期性虐待后是否可能完全没有能够提取的相关记忆。她回答说,临床实践和记忆研究支持这样一种可能——极其创伤性的童年事件可能被储存下来,却无法通过有意识的回忆提取。这一区别很重要——按照索菲亚的说法,当下没有相关记忆,本身并不能确定某件事是否发生过。

索菲亚随即以警方调查所要求的审慎态度,为这一临床判断补充了限定。如果指控依据的是一段曾经无法提取、后来才恢复的记忆,所指称的侵犯仍然必须得到证实。她警告说,调查人员不能忽视无辜者可能遭到指控并被定罪。由此,她的解释同时坚持两项责任——认真看待创伤可能妨碍记忆提取这一可能性,并在有人受到指控时保持证据审查所要求的审慎。回忆者所记得的经历可能对其本人意义重大,但这种意义并不能免除查明事实的必要。

她还描述了儿童陈述中一些特别复杂之处。儿童可能难以确定事件发生的时间,或判断事件发生过多少次。他们可能以为成年人已经知道他们能够讲述的事情,也可能更倾向于省略性方面的细节,而不是着重强调这些细节。索菲亚将回忆与感知联系起来——与一个人所看见、听见和感受到的事物相联系——而不是将记忆视为一份可以随意调取的完整记录。这些观察解释了为什么陈述可能断续地浮现,同时也说明断续本身并不能成为证据。

感知作为回返的途径

为了说明记忆如何经由日常线索回返,索菲亚讲述了一个涉及一名少女的临床案例。少女认出一种与男友有关的气味,觉得自己以前闻过这种气味;这一辨认开启了一个过程,使她回忆起父亲对她的虐待。这个案例并非声称每一种感官上的相似之处都能唤回可靠记忆。它所显示的是,感知能够引发一连串联想,而这些联想的意义可能直到最初的辨认之后才变得清晰。

小说另一处有日期标注的回忆借助“潜伏与孵化”的说法,表达了对一种疾病的不确定——疾病可能始于塞拉利昂,并在返家旅程后仍然留存。叙述者猜测等待期是否即将结束,也猜测疾病是否已经出现,并描述它一直留在体内,使叙述者发疯。这段文字并未提供关于创伤记忆的临床说明,但其结构与小说对隐而未现之物的处理相关——一种看不见的状况被想象成在能够命名之前便持续存在,而理解以疑问而非定论的解释到来。

索菲亚自己的回忆也并非以连续记录的形式出现。她知道到了第二天自己便会什么也不记得,并将这种不确定与她曾在达拉-弗洛达找到、之后又花了几周试图重新找到的一处湖畔林间空地相比较。她从童年起便一直有记忆空白。那处失落的地点让这些空白有了具体形态——一段经历可以真实而鲜明,足以产生重要影响,却仍会在她试图重返其中时抗拒刻意回忆。

回返、空白与不确定的认知

索菲亚回想格罗纳隆游乐园以及约翰失踪的那个夜晚时,影像开始逐渐清晰。其中一项辨认变得明确——她曾见过维多利亚·贝里曼。这一过程从试图找回过去的事件,发展到某个影像逐渐形成,最后落实为具体的辨认。它并未证明周围的每个细节都同样清晰地恢复了。相反,这一刻呈现了记忆如何以部分而又产生重要影响的形式变得可及。

其他一些认知也以同样不确定的方式浮现。索菲亚知道自己在丹麦有一个女儿,也记得自己曾去寻找玛德琳,但她无法确定第二天自己是否还能提取这段记忆。小说将回忆的内容与提取能力的不稳定并置——女儿和那次寻找此刻都存在于索菲亚的意识中,但它们是否会继续留在她的意识里并无保证。于是,记忆丧失不再只是个人经历中缺失的一段;它还影响一个人能够将什么作为自己人生的认知延续下去。 感知与记忆回返之间的关系也具有社会层面。在玛丽亚托里耶的索菲娅诊所,塞缪尔·白起初显得拘谨而不感兴趣。索菲亚提议他们改用克里奥语而非英语交谈后,他便更愿意交流。这次相遇并未显示他恢复了某段创伤记忆,却与一种观点形成对照——陈述并非独立于其产生条件而浮现;语言的改变影响了塞缪尔开口的意愿。这一情节支持的是关于表达是否顺畅的有限观点,而非关于他记得什么的结论。

治疗、信任与叙事形式

安-布里特告诉索菲亚莉妮娅·伦德斯特伦已经到了,索菲亚便去候诊室见她。之后,莉妮娅坐在书桌对面,索菲亚惊讶于自己这么快便赢得了女孩的信任。场景以及两人互动的变化,为有关记忆的讨论提供了实际背景——一段陈述不仅取决于能够回忆什么,也取决于说话者是否觉得自己能够开口。这一场景并未证明莉妮娅恢复了某段特定记忆;它展现的是索菲亚在考虑诠释的局限时,也留意建立信任的条件。 在这些场景中,回忆既非全然缺席,也不是简单地恢复。它可能仍不可及,可能经由感知回返,也可能以持久性不确定的片段形式出现。索菲亚在临床判断上的审慎,使叙事没有将记忆空白等同于证据;而她自己间歇性浮现的回忆,则使这些空白对她个人产生了实际影响。小说在解释、回忆中的影像与不确定性之间转换,其形式也呼应了这一主题——信息以片段的形式到来,每一次回返都会改变人们的理解,却未必能使过去变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