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与共犯
乌鸦女孩在围绕索菲亚·泽特伦德与维多利亚·贝里曼童年受虐经历的场景中,沉默与共犯紧密相连。母亲的沉默并非单纯无话可说——她眼见伤害发生,顺从父亲的要求,还需要女儿安慰。后来,女儿将沉默本身也列为指责母亲的理由。这一概念的力量在于这种艰难的变化——沉默从对暴力的回应,变成幸存者认为曾助长暴力持续下去的事物。
家庭中的沉默
回忆中的家庭充斥着伤痕,而每一道伤痕都可以单独解释。索菲亚想知道母亲会如何向朋友解释——眉毛被厨房橱柜撞破,能说多少次?在浴缸里或楼梯上摔倒,又能多少次被说成意外?母亲据说在六个月内从楼梯上摔了四次,这一细节让反复发生的模式清晰可见,尽管每次事件都有各自的借口。问题不在于这些迹象是否存在,而在于家人周围的人是否注意到,它们合在一起说明了什么。
在家中,母亲的沉默更加直接。在桑拿房的场景中,父亲说话,她却一言不发;女儿料想她会毫无抗议地服从,并回忆说,母亲早就不再哭泣。叙述直截了当地将她的状态描述为冷漠,标志着她从显而易见的痛苦转向认命。沉默在这里由来已久——它伴随的不是一次孤立的对话,而是一种家庭关系,在其中父亲侮辱并控制母亲,而母亲不作回应。
女儿的反应也展现了暴力如何安排家庭内部的照料关系。母亲从不还手;每次争吵之后,她都会躺到女儿身边寻求安慰,而维多利亚则一直醒着,直到母亲睡着。这份温情并未消除周遭的伤害。相反,孩子被置于安慰父母的位置,同时也目睹着让这种安慰变得必要的处境。这些场景既展现了母女之间的亲密,也呈现了一个无法保护她们两人的成人世界强加给孩子的重担。
从沉默到共犯
女儿在思索是否只该让父亲死时,明确表达了自己的判断。她否定了这种可能,因为按照她的推理,母亲也必须为自己的沉默和顺从负责——没有母亲,这一切就不可能发生。她将结论表述为一句格言:“保持沉默就是默许。”这句话的冷峻意味至关重要。它把一段复杂的顺从与受虐经历化为一条道德准则,使沉默不再只是恐惧或屈服的表征,而成为一种会产生后果的行为。
这条准则属于女儿对过去的理解;它并不意味着母亲与父亲的所作所为等同。桑拿房里,出声嘲弄并指使母亲的是父亲,而遭受他要求的人是母亲。然而,女儿的指控坚持认为,母亲拒绝发声或反抗,不能与虐待得以持续的处境割裂开来。场景保留了这种张力,而没有将其化解——母亲既是受害者,也是女儿认为未能阻止伤害继续发生、因而应负责任的人。
女儿的推理也改变了她对一段早年记忆的理解。有一次,父亲举起手臂,仿佛要打维多利亚,但维多利亚用平底锅砸了他的头。此后他便退开了,还抱怨头痛了好几个月。与之相对,母亲从未还手。这种对比为女儿后来作出的判断提供了具体参照——在一次记忆中的冲突里,反抗似乎是可能的;而在女儿的叙述中,母亲持续的沉默则成了助长暴力的条件。这段文字并未断定母亲能够像维多利亚那样安全地采取行动;它展现的是女儿如何理解两者之间的差异。
目睹、隐瞒与后果
叙述将女儿塑造成一个既听见言语、也察觉沉默的见证者。在桑拿房里,她时隔数年第一次亲耳听见父亲的声音,并猜想他可能正在对母亲做什么。她盯着时间,并预测,由于父亲习惯成性,折磨至少还会持续半小时。她对虐待持续时间的关注赋予沉默以实际层面的意味——她并非不知道可能正在发生什么,而是在房间外推测这一切还会持续多久。
母亲的沉默超出眼前场景,延伸至家庭周围的社会性掩饰之中。人们设想的那些解释,试图为反复出现的伤痕开脱,暗示暴力如何能被寻常的意外说辞掩盖。女儿怀疑母亲的朋友是否必定有所察觉,但现有叙述并未证实那些朋友知道什么或做过什么。叙述确实表明,女儿意识到家庭私下发生的暴力会留下公开可见的迹象,而当每一道迹象都被视为单独的一场意外时,这些迹象便可能无人质疑。
因此,这一概念在两个彼此关联的层面上发挥作用。在家庭内部,女儿将母亲的沉默解读为默许与共犯;在家庭之外,人们可能使用熟悉的借口,则暗示虐待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隐而不显。女儿的格言并非脱离情境的道德评断。它源自她对母亲寻求安慰、父亲出言侮辱、伤痕招致解释,以及自己长久目睹这一切的记忆。通过将沉默纳入记忆中的伤害,叙述展现了幸存者如何理解暴力本身,也理解那些让暴力得以持续的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