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与复仇作为净化

乌鸦女孩

仇恨与复仇作为净化力量这一概念,围绕着一个矛盾展开——仇恨能够支撑受害者活下去,而复仇似乎既能结束冲突,也能带来内心解脱。小说通过玛德琳的决心,以及维多利亚·贝里曼后来与索菲亚·泽特伦德的谈话,检视复仇是否真的能够疗愈,抑或净化之感取决于记忆、罪疚感,以及幸存者讲述给自己听的故事。

仇恨作为生存手段

对玛德琳而言,仇恨并不只是报复的欲望。她不认同“渴望复仇让受害者得以活下去”的说法;相反,她认为自早年遭遇以来,真正让自己维持呼吸的力量就是仇恨。这一区分很重要——复仇着眼于未来的行动,仇恨却已然存在,是她赖以忍受当下的情感资源。她坚称,绝不能让那些应负责任的人继续活着,这使生存与报复仿佛紧紧相连,然而文本并未断言杀死他们就能带来她寻求的平静。

这一念头在沿着凡尔东河行驶时逐渐成形——道路盘旋于水面上方的高处,穿行在山脊之下。低矮的护栏、山体滑坡警告,以及致命失误的可能,都让死亡近在咫尺;玛德琳甚至欢迎自己被坠落的岩石掩埋。置身这样的环境,她决心靠着确保敌人无法活下去来让自己活下去,这并非冷静计算的结果。危险的道路让她的选择带有直接而切身的意味,而她对风险的渴望又与求生决心格格不入。当她短暂地思索敌人死后,自己的仇恨是否会终结、自己是否会得到平静时,她随即把这些问题斥为无关紧要——她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道路。平静是否可能,仍是这一概念的一部分,却不是叙事所确认的承诺。

复仇作为社会性解决方式

玛德琳借助一则关于原始文化的说法来阐述复仇——在那些文化中,复仇被视为一种义务和基本权利。按照这种观念,报复能够恢复受害者的尊严,并标志着冲突的终结。这一观念的力量,部分来自它表面上的简单明了——行动本身就解决了争端,无须进一步分析。这一模式为玛德琳提供了另一种选择,使她不必面对更加不确定的反思过程——在那一过程中,受害者必须追问复仇究竟能带来什么。

这一观念还将个人生存与获得认可联系起来。复仇并非仅仅意味着伤害敌人;在这种说法中,它是受害者重新赢得地位的手段。然而,要实现终结,就必须把报复视为决定性的终点。后来的谈话对此提出质疑——敌人受伤或死亡,是否真的能消除恐惧、仇恨和罪疚感?两者的对照留下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复仇究竟会终结冲突,还是只会给冲突一个看得见的行动,使人误以为问题已经解决。

维多利亚想象中的复仇

在后来的交谈中,维多利亚告诉索菲亚,她曾极度憎恨拉斯-马格努斯·彼得松,以至于以为自己杀了他,尽管那场复仇只发生在她的想象中。她称这场想象中的行动可悲,但索菲亚将仇恨与复仇视为严肃的人类力量,并指出它们引出了一个哲学问题。她对人与动物所作的区分,将复仇置于人类的思考之中——复仇不仅是冲动的反应,也可以被人理解为对伤害的一种回应。

索菲亚举的是一个例子,并非维多利亚人生中发生过的类似事件。一名女子驾车逃离,此前一个年轻男子用金属链砸碎了她的车窗;回到家后,她发现链条卡在保险杠上,把他的手扯了下来。这个例子使复仇在道德和情感上都变得模糊不明——袭击者已经受伤,但索菲亚追问,那名女子如今是否已摆脱仇恨或恐惧。维多利亚明白其中的问题,但她的回答来自回顾往事,而非这个假设情境。她说自己已不再憎恨拉斯-马格努斯·彼得松,那段虚假记忆帮助她摆脱了他。想象中的复仇并未构成真正的对抗;然而,它确实影响了她与过去共处的方式。

这种影响并非全无波折。维多利亚回忆,有些时候罪疚感变得难以承受;随后,她又描述自己在眼下这场谈话中感到得到了净化。她也承认自己并不确定——在内心深处,她或许一直怀疑拉斯-马格努斯·彼得松其实并没有死。她的记忆模糊不清,因此,这份宽慰无法与另一种可能截然分开——也许她从一开始就怀疑那场想象中的行动并非事实。因此,这段经历区分了情感上的后果与事实上的复仇。维多利亚没有实施玛德琳所设想的身体报复,却体验到了解脱;但她的叙述并未表明这种解脱是完整、稳定或不含罪疚感的。

净化、对抗与疑虑

索菲亚将复仇阐述为一个同时具有外在和内在层面的过程。复仇的心理意义,暗示着一种解决方式——既包括与敌人的身体对抗,也包括与净化和自我认识相关的内在过程。在维多利亚的故事中,这两个层面未必相互吻合——她描述了想象中的杀人和一段虚假记忆,随后表示自己不再憎恨,并感到得到了净化。这场谈话承认这种心理后果对她而言是真实的,却没有把想象中的事件当作真正的复仇行动。

维多利亚的回应也促使她想到玛德琳。她带来了一本记事本,里面写着至少十五页关于女儿的猜想,其中许多她怀疑可能有误,或显得自以为是。她的出发点是,玛德琳受着一些她在自己身上也认得出的情感驱使——仇恨与复仇。维多利亚不禁思索,仇恨是否也能带来净化。这个问题拉近了两人的经历,却没有将它们混为一谈。玛德琳把仇恨视为让自己活下去的力量,并转向行动;维多利亚则回望想象中的复仇及其不确定的余波。这一概念持久存在的张力就在于两者之间——仇恨能够保全一个人忍受下去的能力,复仇也可能令人觉得问题已经解决,但两种情感都无法保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