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与坚强
乌鸦女孩在维多利亚·贝里曼的故事中,软弱与坚强并非稳定不变的特质,而是会随着处境和视角变化的判断。在锡格图纳寄宿学校,维多利亚用软弱来给其他女孩排序,并判断她们是否会对自己构成威胁。后来,索菲亚·泽特伦德将同一个词转化为一个有关脆弱、虐待与罪疚的问题——遭受虐待的人才是软弱的一方吗?这种对照揭示了,一个标签多么容易把脆弱说成个人缺陷,而不是他人强加的处境。
童年与脆弱的条件
维多利亚的经历为这个问题提供了具体背景。她在斯德哥尔摩城外瓦姆德岛上的格里斯林厄长大,夏天则在达拉-弗洛达的一间小屋度过。她非常聪明,提前一年入学,并从八年级升入九年级;九岁起,她就在私立学校就读。然而,学业上的超前并不意味着她在社交或情感方面已能应对所面临的处境。她的青少年时期与冒险行为、自杀念头和反复的自我毁灭行为联系在一起,而她对那段时期的记忆仍支离破碎。
维多利亚进入锡格图纳寄宿学校读高中时,比同学小两岁,身体和情感发育也明显不及她们。这种差异使她在同龄人中处于脆弱的位置,尽管她的聪明才智和学业进步可能让人觉得她早熟或占有优势。索菲亚意识到,体育课后更衣室里少女之间可能发生残酷的对待,也明白维多利亚成长过程中大多只能任由同伴摆布。这些情况使软弱与无能之间的简单等同变得复杂——维多利亚可以学业超前,同时仍然暴露在风险之中、遭到孤立,并且没有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
维多利亚对同学的判断
在寄宿学校,维多利亚遇见了汉娜和杰西卡,她们将与她同住一个房间。她们来自斯德哥尔摩地区,谈起父母在斯德哥尔摩法院系统中的高级职位,也谈到自己将来成为律师的期望。维多利亚观察她们的蓝眼睛,认定她们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她的结论直截了当——她们太软弱了。
她把她们看作被动的洋娃娃,任由别人替她们思考和计划;她们像是缺乏明显自主兴趣的人的影子。在维多利亚的判断中,软弱不只是对身体或情感脆弱的描述,也意味着被动、依赖,以及未能确立独立的自我。洋娃娃的意象把女孩们化约成受人摆布的物件,但维多利亚的笃定建立在她认定自己能够看透她们、知道她们无害的基础上。她的评判揭示了她如何通过区分可能构成威胁的人和她认为不会构成威胁的人来处理人际关系。
这种自信与她对高年级学生的猜疑同时发展。入学第一周,她注意到餐桌对面投来的戏谑目光、过分夸张的礼貌,以及对方一再试图靠近她和其他新生。这些迹象令她警惕,而叙述证实她的猜疑有其道理,但本段并未说明高年级女孩们在策划什么。这一幕将她对软弱的判断与她积极观察的能力并置——尽管她的年龄和相对欠成熟使她暴露于危险之中,她仍能察觉威胁。
索菲亚重新提出问题
后来,索菲亚在更广泛地试图理解维多利亚的创伤时,回顾了她的求学经历。她的笔记着眼于维多利亚的遭遇、她与父亲的关系、她支离破碎的记忆,以及她可能患有解离性障碍。书中在这段讨论里并未解决这些问题。相反,索菲亚意识到还有另一个核心问题需要关注,于是写下一个新问题——软弱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改变了解读的方向。维多利亚在学校使用这个词时,把软弱说成属于其他人的特质,尤其是她认为被动的人。索菲亚则追问,软弱是否也可能被归于遭受虐待的人。这种可能性拒绝把受害者的脆弱视为个人缺陷的证据。同时,它也保留了遭受伤害、感到无力,以及在道德或情感上软弱之间的区别;现有信息并未表明这些处境可以互换。
索菲亚看出维多利亚内心有深切的痛苦与罪疚。她认为解离性障碍是合理的可能解释,因为维多利亚有时能够谈起可怕的虐待经历,有时却仿佛完全不记得。索菲亚将这种矛盾理解为一种可能的保护性反应——心灵或许会压抑令人不安的事件,并形成替代性回忆,使日常生活得以继续。这是索菲亚的解释,并非对软弱问题的最终回答。记忆的片段化和变化,使人更难依据维多利亚对自己的单一叙述来评判她,也难以把她能够回忆的内容当作衡量她所经历一切的完整依据。
对坚强的衡量仍无定论
维多利亚在校园里的判断与索菲亚的临床提问相互对照,使软弱与坚强呈现出核心张力。维多利亚认为汉娜和杰西卡软弱,因为她们看起来被动、不会构成威胁;索菲亚则思考,脆弱是否属于遭受虐待的人,而不是未能阻止虐待发生的人。一种视角按照人表面上采取行动的能力来区分他们;另一种视角则追问,哪些压力、经历和缺失的记忆塑造了这种能力。
两种视角都无法给出简单的坚强定义。维多利亚对高年级学生保持警觉,并不能抵消她暴露于她们的处境;她的聪明才智也无法抹去索菲亚所指出的发展劣势。同样,索菲亚对创伤和解离的怀疑有助于梳理这段破碎的经历,却不能确定所有成因,也无法恢复每一段缺失的记忆。她希望随着时间推移,自己和维多利亚能够进一步挖掘,理清其中的一些纠结。因此,这个概念刻意保持开放——软弱既是维多利亚用来评判他人的标签,也是索菲亚用来审视罪疚、脆弱,以及如何理解一个人在无法掌控的遭遇中幸存下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