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弱观与暴力正当化
乌鸦女孩以强弱为暴力辩护,是一种将人们感知到的力量差异转化为行事许可的道德逻辑——强者把自己的优势当作优越性的证明,而弱者则被剥夺平等地位。这一观念将卡尔·伦德斯特伦自我抬高、为虐待辩护的说辞,与维多利亚·贝里曼对软弱的蔑视以及她利用背叛操纵他人的做法联系起来。在这两种情况下,强大不只是对能力的描述,而成为一种主张,即有权决定他人应得什么。
被呈现为道德真理的等级秩序
卡尔·伦德斯特伦认为,只有他能看清真相。他把强大视为决定性的衡量标准,并以此为信念,证明自己有特权虐待那些被他视为弱者的人。他对自身品格的自信,帮助他把自己造成的伤害重新说成并非不当行为——他将当代道德视为问题所在,而不是自己的行径。他援引古老欲望、宗教以及所谓普遍的男性天性,为论点增添了几层权威色彩,但这些推理始终服务于同一目的——让自己的权力显得天经地义且正当。
这种推理的力量在于,它拒绝接受相互适用的标准。如果只有卡尔·伦德斯特伦掌握真相,那么他便可以预先否定他人的判断。如果重要的只有强大,那么脆弱便仿佛成了剥削他人的许可。因此,他以道德和近乎宗教性的说辞所做的,不只是为个别行为开脱;这些说辞还支撑着一种世界观——有权势者可以自行界定是非。叙事呈现他的傲慢与缺乏同理心,并非将其视为洞察力的证明,而是将其视为使他危险的特征。
维多利亚·贝里曼对软弱的蔑视
同样的等级观念也出现在维多利亚·贝里曼对与索菲亚·泽特伦德进行治疗的回应中。经过六个月的会谈,维多利亚回忆说,起初那些谈话给了她表达想法和感受的机会,而且索菲亚·泽特伦德认真倾听。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她开始觉得自己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把索菲亚·泽特伦德安静的态度、做笔记的行为以及对录音机的关注解读为疏离的迹象,并认定治疗师软弱。她的判断将一段复杂的治疗关系简化成了高下之分——索菲亚·泽特伦德的克制之所以成了缺陷,是因为它不符合维多利亚·贝里曼对更强烈回应的期待。
这一判断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维多利亚·贝里曼并不认为软弱是中性的。她憎恶软弱,而这种态度影响了她如何看待他人以及自己对他人的力量。治疗材料呈现出一种对照——一方面是坦诚表达的可能,另一方面是维多利亚·贝里曼要求关系按照她的条件给予回报。她的不满使她拒绝继续会谈,而她对索菲亚·泽特伦德的蔑视也成为一种更广泛模式的一部分——她将他人的行为视作证据,用以判断对方是否足够强大、是否值得在意。
以背叛作为控制手段
维多利亚·贝里曼对高莲的想法,更明确地揭示了权力与伤害之间的联系。虽然她认为自己和高莲都很强大,但她对近期发生的事情感到兴奋,却仍不满足;她觉得还需要更多。她决定必须给高莲一场他无法通过的考验,并着重考虑他意识到自己遭到背叛的那一刻。这场考验并非为了确认高莲能做到什么;其明确目的,是让他体验背叛,并使维多利亚·贝里曼重新获得她与起初时刻联系在一起的感受。
她意识到,背叛对她而言像毒品,而说谎会让她感觉良好。她也明白自己的控制机制——由她决定拥抱谁、打击谁,并在不同受害者之间不可预测地转换对待方式,便能使人们陷入不安,进而让他们彼此反目。设想中的最终结果是,他们可能为了赢得认可而愿意互相残杀。这番描述使权力呈现为主动且关系性的力量。控制并不只依靠在正面冲突中更强大;它也可以通过制造不确定性、选择性地给予认可,以及蓄意破坏信任来实现。
作为孩子与责任对象的高莲
维多利亚·贝里曼与高莲的关系,使她关于强大的说法变得复杂。她视高莲为自己的孩子和责任,并称他是自己的一切。然而,她也计划让他接受一场他无法成功通过的考验,并背叛他。这两种立场并未得到化解,而是并存于一处——关爱和责任与控制、伤害他人的欲望同时存在。这种矛盾表明,关于强大的说法可以与依恋并存,却无法约束权力的行使。称高莲是自己的责任,并不能阻止维多利亚·贝里曼把他当作精心设计的考验对象。
这场冲突也使她的行为有别于卡尔·伦德斯特伦公开宣称的世界观。卡尔·伦德斯特伦围绕真理、道德和人性等主张,为自己的特权构筑了一套宽泛的辩护。维多利亚·贝里曼的说法则更直接,也更具自我觉察——她指出背叛和说谎能带给自己快感,并描述了改变对待他人的方式如何使他人陷入不安。现有叙述并未把这两种立场说成完全相同,但确实将二者都置于一种逻辑之中——他人的脆弱成了可以利用之物,而不是促使人克制的理由。
这一观念的叙事意义
这一观念将两种自我授权的方式联系起来。卡尔·伦德斯特伦把自己所谓的强大和卓越的理解能力当作理由,使自己免于接受通常的道德评判。维多利亚·贝里曼则视软弱为可鄙之物,并利用自己控制认可与背叛的能力影响他人的行为。在这两种情况下,权力都扭曲了责任的含义——责任不再意味着考虑他人,而成了把条件强加给他人的特权。
治疗框架增添了另一层对照。索菲亚·泽特伦德后来回顾录下的谈话时,指出维多利亚·贝里曼憎恶软弱;维多利亚·贝里曼自己的叙述则展现了这一判断如何影响她对治疗师的理解。录音既保留了患者的看法,也记录了治疗师逐渐形成的理解,因此,这一观念并非只以抽象教条的形式呈现。它是在一场具体的分歧中显现出来的,涉及倾听、回应以及何谓强大。贯穿这些线索,这一观念揭示了对软弱的蔑视如何让支配看似正当;而当关爱与控制结合时,又如何无法保护那个自称要负责照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