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价值的不平等

乌鸦女孩

生命价值被赋予的不平等,显现在官方关切与实际投入资源之间的落差中。小说将这种落差与对无证件遇害男孩的处置联系起来——与涉及富有且有影响力的瑞典人的案件相比,他们的调查得到的支持较少;小说也将这种落差与把脆弱群体的证词视为较不可信所造成的后果联系起来。

调查资源与生命的价值

离开警察总部之前,珍妮特·基尔伯格从丹尼斯·比林那里得知,西尔弗贝里案件获拨了多少经费。她开车经过市政厅时意识到,这笔初步预算甚至超过她调查遇害男孩时所获经费的十倍。得知佩尔-奥拉·西尔弗贝里是捐款人之一后,这种反差更加明显。在珍妮特看来,男孩没有证件,而另一起案件涉及的人物地位显赫、家境富裕;这两点已成为一种隐含尺度的一部分,用来衡量哪些人的死亡值得警方关注。

这种差距带来了实际后果。四个月前发现最初两具遗体时,珍妮特没有经费委托制作一份合适的犯罪者画像,只得自行组织这项工作。如今,索菲亚·泽特伦德又被期望无偿、无名地继续工作。珍妮特对此感到难堪,决定不向她施压,让索菲亚有足够时间处理。于是,这项调查在一定程度上依赖无偿劳动,与此同时,另一起案件却获得了高得多的预算。

珍妮特思索着机构和公众可能用来衡量生命价值的标准——哀悼者的数量、留下的遗产、媒体关注、社会影响力、国籍、肤色,或是谋杀案所获的警方资源。她想起,对安娜·林德遇害案的调查耗资一千五百万克朗,当上诉法院维持米哈伊洛·米哈伊洛维奇的刑罚时,调查费用已达到这一数额;而对奥洛夫·帕尔梅遇害案的调查则耗资三亿五千万克朗,在警方内部,人们普遍认为,与之相比,这笔开销算是低的。这些数字使关注分配的不平等变得可以衡量,而珍妮特的疑问则揭示了其背后的假设。

可信度、保护与制度性沉默

生命价值的不平等,也体现在谁的说法会被相信,以及哪些案件会被放任消失。珍妮特·基尔伯格告诉乌尔丽卡·温丁,针对卡尔·伦德斯特伦的证据很充分,乌尔丽卡七年前报案的强奸案也可以重启。卡尔案的证据力度似乎让乌尔丽卡稍感宽慰,但她不想重新开始自己的案件。后来珍妮特询问检察官肯尼斯·冯·奎斯特时指出,耶特·贝里林曾负责调查乌尔丽卡的案件,也负责调查卡尔的案件,而卡尔案同样被撤销了。这个问题指出两起被搁置的调查之间可能存在联系,但此处的证据并未对此作出定论。

小说还将这种失职与学校掩盖羞辱性对待的行为并置。安妮特·伦德斯特伦说,弗雷德里卡·格吕内瓦尔德的父亲既是校长的朋友,也是学校最大的捐助者之一;她认为这便解释了此事为何遭到掩盖。在她的叙述中,学年第一周,弗雷德里卡和其他女孩挑出三名新生,要求他们参加入学仪式。学校的社会关系和资金联系由此构成背景,显现出谁的行为受到保护,以及谁所受的羞辱被当作需要隐瞒的事情。

一名女孩的档案显示,制度性判断如何进一步贬低弱势者的陈述。档案记录了她的抑郁和自残行为,注明她曾多次指控父亲对她进行性侵,并称这些指控未被认为可信。一条铅笔写下的说明称,这种判断很大程度上源于她母亲形容女儿富有想象力;档案则将她言语断续,以及反复声称自己曾在日德兰的一座农场生活,归为妄想。同一份档案还收录了将她安置到一个家庭住所的官方许可。官僚化的措辞让这项安置听起来已妥善安排且并无不妥,但档案也保留了女孩的指控是如何轻易遭到否定的记录。

围绕金钱和影响力的疑点延续了这一模式,却并未将其坐实。珍妮特知道,有五十万克朗存入安妮特·伦德斯特伦的账户,并怀疑这可能是一笔贿赂,不过尚未查明款项来源。索菲亚·泽特伦德也告诉她,乌尔丽卡手头有一大笔现金,并暗示这可能与维戈·杜雷尔有关。除此之外,卡尔写给女儿莉妮娅的信中提到杜雷尔可能是恋童癖;珍妮特认为,莉妮娅童年的画作也印证了这一疑虑。这些仍只是线索和怀疑,并非已证实的结论;它们的意义在于形成对照——弱势者的证词遭到贬低,而有影响力的成年人可能涉案一事则需要持续调查。

身体与选择的限度

在卡尔·伦德斯特伦的病床边,生命受到怎样的重视这一问题呈现出更切身、也更令人不安的一面。来访者读着他的病历,看见维持他生命的设备;在那一刻,他似乎被缩减为肉体存在,不再是一个有自主能力的人。这一幕并未抹去他所做过的事,却将注意力从警方调查资源的公共分配,转向维持一个生命这一眼前事实。

来访者想到是否可以关掉机器,或者让卡尔窒息而死,随即意识到,无论采取哪一种做法,都会触发警报,把医护人员引进房间。医院及其流程所设下的界限,使这个念头就此止步。将这一幕与此前警方关注度的差异并置后,小说使任何将道德价值与生存权简单等同的说法变得复杂——它既展现机构如何不平等地分配关切,也将对生命的保护呈现为限制个人判断的现实边界。

叙事意义

在这些情节中,生命价值并未被宣布为一条单一规则,而是通过有关金钱、可信度与照护的日常制度性决定逐渐显现。叙事在公共尺度与私人接触之间转换,展示不平等的尺度如何发挥作用,却不需要任何一位决策者明确宣称某些生命较不重要。这些对照并未将各个案件混为一谈,而是揭示了注意力如何被分配、证词如何被贬低,以及个人选择如何受到限制的不同机制。因此,这一概念将小说中的调查与亲密场景联结在同一个问题之下——制度如何承认一个生命,以及当这种承认并不平等时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