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身份与身份揭示
亚瑟王之死身份的隐瞒与揭示塑造了故事对出身、声誉和认可的考验——一个人可能因绰号而为人所知,可能故意以化名隐藏身份,也可能通过决定性的标志在众目睽睽之下得到确认。这一模式在加雷斯从遭人嘲笑的厨房仆役贝奥曼转变为广受赞誉的骑士时发展得最为充分;特里斯特兰在爱尔兰隐瞒血统、使用特兰特里斯之名时,这一模式再次出现。亚瑟获认可为王则构成相关的政治对照——他的身份并非由伪装得到确认,而是通过公开拔出石中之剑这一行动得到验证。
姓名、血统与认可
加雷斯初次来到亚瑟的宴席时,不肯告诉国王自己的名字;他请求供应一年的食物和饮料,而不是凯爵士以为贵族出身的来客会请求的马匹和盔甲。凯爵士将他的沉默视为出身低微的证据,称他为贝奥曼,即“美手”,并派他到厨房服役。相较之下,国王怀疑这个年轻人出自显贵家族,便答应了他的请求。从一开始,同一个未知身份便引来两种解读——凯爵士把加雷斯看作他表面身份所显示的那种人,亚瑟则察觉到一种尚未得到解释的非凡之处。
加雷斯请求兰斯洛特爵士为他授予骑士身份时,先让对方保证不泄露他的身份。随后他告诉兰斯洛特爵士,自己名叫加雷斯,是高文爵士同父同母的弟弟。兰斯洛特爵士很高兴,得知自己先前关于加雷斯出身显贵的判断正确,便为他授予骑士身份。然而,这番披露并未彻底结束隐瞒——加雷斯继续以贝奥曼之名参加冒险,他的血统对亚瑟和高文仍是秘密。
将隐瞒作为主动策略
后来,加雷斯向印度的佩尔桑特爵士和莉内特更完整地讲述了自己的身世。他表明自己是奥克尼的加雷思爵士,父亲是洛特王,母亲是亚瑟的姐姐摩高丝;他是高文、阿格拉瓦因和加赫里斯三兄弟中最年幼的弟弟。他请求二人保守这个秘密。因此,他的身份隐而不露,并不只是外表造成的误认——他主动掌控自己的姓名与家族关系何时、向谁公开。
在比武大会上,他仍坚持这一选择。加雷斯请求红骑士莱奥尼斯、佩尔桑特及其兄弟,以及格林加莫尔,不要透露他的身份,也不要将他与在场最不起眼的骑士区别对待。莱奥尼斯借给他一枚戒指,戒指具有改变颜色外观的力量,并能使佩戴者免于流血。加雷斯最看重它的,是它能帮助自己不被认出——戒指可以改变那些可能让人辨认出他的颜色。格林加莫尔还为他提供一匹棕马、盔甲和宝剑,于是加雷斯装备齐全地参加比武大会,准备在公众面前有所作为,同时仍设法隐瞒行动者的身份。
比武大会与加雷斯身份的揭晓
随着加雷斯的功绩引人注目,他越来越难以维持匿名。他驰入战阵,击败高文,并使数名圆桌骑士陷入困境。特里斯特兰注意到这名陌生骑士持续作战的表现,便询问他是谁。答案将眼前的表现与加雷斯早先的冒险联系起来——这名骑士曾在亚瑟宫廷中被称为贝奥曼,如今是奥克尼的加雷思爵士;他此前已经击败特里斯特兰、佩尔桑特及佩尔桑特的三个兄弟。这一对照是本段故事的核心——在加雷斯的名字得到公开认可之前,他的声誉已经传开。
加雷斯把戒指留给侏儒、停下来饮酒时,戒指的隐匿作用便告失效。没有戒指,他显出黄色,而不再变幻颜色,宫廷众人也就能更清楚地观察他。亚瑟派出传令官查明这名陌生交战者的身份。加雷斯头盔上的金色铭文给出了答案,传令官随即在聚集的国王和骑士面前宣告他的姓名和出身。原本受到物件保护、又由知情者守口如瓶的私人身份,就这样通过可见的功绩与书面标识而公之于众。
身份得到认可,既带来个人层面的逆转,也带来公众层面的转变。高文向显露身份的交战者称其为弟弟,并说自己没想到加雷斯会攻击他。加雷斯离开战阵,取回戒指,摆脱了那些试图追踪他的人。离开之前,他把戒指送还给莱奥尼斯,并捎信说自己会回来,还请她对自己忠贞。因此,身份揭晓并非只是让加雷斯进入宫廷众人的视野——他选择再次退隐,同时借助归还的戒指和书信维系与莱奥尼斯的情谊。
特里斯特兰使用化名
特里斯特兰前往爱尔兰,寻求治疗中毒伤势的帮助时,也出现了另一种隐瞒身份的情形。他向爱尔兰的安圭什王自称为来自里奥尼斯的骑士特兰特里斯,说自己在为一位女士的权利而战时受了伤。凭借这番说辞,他得以在最初不透露自己就是杀死马豪斯爵士的骑士,并接受帮助;安圭什王提到了马豪斯之死。特里斯特兰所知的这桩死亡真相,远多于他让国王看出的部分。
离开爱尔兰之前,特里斯特兰向安圭什王说出实情——他的父亲是里奥尼斯的梅利奥达斯王,母亲伊丽莎白则是马克王的姐姐。他解释说,自己取名特兰特里斯,是因为不想在爱尔兰被人认出;他为马克王和康沃尔王国而战,挑战马豪斯爵士,同时也为了提升自己的骑士荣誉。安圭什王承认特里斯特兰的行为符合骑士之道,但若留他在国内,就会得罪自己的贵族、妻子及妻子的亲属。于是,特里斯特兰向安圭什王和伊索德告别,也承认自己曾受到欢迎,同时明白自己继续留在此地受到政治局势的限制。
公开身份与政治合法性
亚瑟继位的情节呈现了同一问题的另一种、公开的形式。乌瑟去世后,强大的领主纷纷扩张势力,许多人都期待自己成为国王,王国因此陷入危局。圣诞节时,一把剑插在石头和铁砧上,旁边的铭文宣称,谁能拔出此剑,谁便是注定统治英格兰的合法国王。许多人尝试而未能成功;圣灵降临节时,亚瑟在贵族和平民面前独自拔出了剑。他们的欢呼使原本隐而未决的合法身份问题成为公开的王权主张,亚瑟接受宝剑、受封为骑士,并加冕为王。
这些情节区分了血统与证明,却没有将二者截然分开。加雷斯的王室出身通过他自己的陈述、他的勇武,以及传令官在其头盔上发现的姓名而得到揭示;特里斯特兰则通过坦诚说明家世和动机,澄清了被隐藏的身份;亚瑟的王位资格,则通过全王国共同见证的考验显明。在每个故事中,身份得到认可,都会改变他人对先前行动的理解。厨房仆役成为国王的外甥和备受赞誉的骑士;陌生的受伤乐师被揭示为杀死马豪斯爵士的人;拔出宝剑的年轻人则获承认为英格兰的合法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