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之死》作為史詩

亚瑟王之死

史诗统一性是一种解读原则——依此原则,托马斯·马洛礼爵士的《亚瑟之死》并非仅仅汇编亚瑟王传奇中的片段,而是一部经过构思的散文史诗。书中事件各自可以成为完整场景,同时又推动更大的故事向前发展;鲜明的意象与强烈的情感力量,将罪责、预言与悲剧后果串联起来,从开篇所述的一代延续至王国覆亡。作品的统一性源于马洛礼的创作——他保留古老传奇,同时将其选取、改写并重新编排,写成一部具有鲜明个人特色的作品。

由片段构成的散文史诗

史诗统一性的论据,首先来自全书的形式。马洛礼以散文而非诗体写作,但其史诗特质的论证依据的是通常与诗歌相联系的品质——对整体的构想、具体而令人难忘的图景,以及唤起强烈情感的能力。叙事并不依赖抽象阐述或泛泛推理,而是通过被描绘成场景的事件向前推进;每个场景本身都足够完整,能够吸引读者,同时仍属于更大的情节序列。

全书的广阔规模尤其鲜明地展现了这一成就。故事从乌瑟·潘德拉贡时代伊格赖因的经历,一直延伸到最后四位前往圣地、并在耶稣受难日死去的骑士。两端之间,圆桌骑士的冒险与圣杯探索构成一系列彼此独立的情节。统一性的论证并不要求这些情节舍弃各自的形态;恰恰是它们的完整性,使其得以成为更大构思的一部分。

对传承材料的构思

史诗统一性被视为作者创作的结果,而非单纯继承而来。威廉·卡克斯顿称,马洛礼取材于法语书籍,并将其译成英语;这一说法促使人们将马洛礼仅仅看作汇编者与译者。与此相对,作品的开端、中段和结尾被视为证据,表明有一位创作者将传承下来的材料改造成协调统一的整体。即使材料之间的衔接仍显生硬,最终形成的叙事依然具有引言所认为的统一与和谐,并非偶然所得。

开篇诸卷为这种改造提供了检验。马洛礼将较早传奇中关于梅林出身的冗长而令人厌恶的叙述,压缩成简短的引述。他保留了自己很可能认为至少部分具有历史依据的亚瑟出生故事,同时通过描写亚瑟之母,为其增添优雅与庄严;这一人物在原作中并没有如此细致的刻画。在这一过程中,古老传奇提供了素材,但马洛礼的删节与重塑改变了这些素材在其叙事中的作用。

这种构思不限于个别段落。马洛礼有时贴近原文翻译或抄录传奇,但也从整体上重写叙事,改变事件的顺序与内容,使其具有史诗气质与细腻之美。因此,他既是发现者,也是创作者——源作提供的是粗石,但这些粗石本身并不构成用它们建成的结构。史诗统一性就在于传承素材与经过构思的作品之间的这种区别。

罪责与宿命的脉络

叙事的连贯性也通过罪责与后果的因果模式展现。全书以乌瑟·潘德拉贡的罪行为开端,随后是亚瑟身世被隐瞒,而这一隐瞒又导致亚瑟不知情地与自己的妹妹发生不正当恋情,并生下莫德雷德。预言继而将家族的过犯与亚瑟及其王国骑士的毁灭联系起来。诸事并非仅仅是相邻的冒险;在这种解读中,一代人的行为为随后灾难的发生设定了条件。

亚瑟试图通过残酷地遣送五月一日出生的孩子,阻止预言应验,但无法扭转宿命。这一连串事件让国王的努力成为悲剧脉络的一部分,而非成功逃脱宿命的办法。在其他地方,亚瑟加冕的叙述呈现了合法统治的相反景象——亚瑟在聚集的领主与平民面前拔出宝剑后,被众人接受为王;他宽恕了曾阻挠自己的人,并发誓维护正义。后来,十一位国王聚集起来反对他,他们立誓结盟并集结大军,使政治冲突转化为对其王权的又一次持续考验。因此,史诗的构思既容纳了正当秩序的希望,也容纳了挑战或摧毁这种秩序的力量。

罗马索取贡赋的要求,将这一脉络从王国内部的斗争延伸至主权主张。十二位使节手持橄榄枝抵达,要求亚瑟承认罗马皇帝并缴纳不列颠的贡赋。亚瑟保护使节,不让年轻骑士袭击他们;他听取要求,并与盟友商议。在盟友支持下,他拒绝承认世俗宗主权,并宣布将进军罗马、夺取帝国。这一情节扩展了叙事的史诗规模——有关权威、忠诚与统治的争端,成为亚瑟崛起及其主权所面临危险这一广阔叙事的一部分。

情感力量与悲剧终局

在史诗统一性的论述中,连贯性并非只有情节层面。书中的场景被描述为感性,因为它们以具体意象而非抽象概念呈现;也被描述为充满激情,因为它们以非凡的力量传达情感。这一情感范围既涵盖圆桌骑士的冒险与圣杯探索,也涵盖标志着故事终结的死亡与离别。因此,悲剧结局并非与全书割裂的最后一段情节,而是为一部早已由预示与后果塑造的叙事画上完整句号。

亚瑟逝世之悲、桂妮薇儿王后的忏悔与她向兰斯洛特爵士告别,以及兰斯洛特爵士对国王与王后的哀悼,都被列为作品感人力量的例证。埃克托爵士对兰斯洛特的哀悼延续了这一连串悲痛。论述强调,马洛礼重塑了亚瑟之死的古老故事,使其中的诗意成为自己的创作。这些结尾的力量,既来自眼前的悲伤,也来自它们在叙事末尾所处的位置;故事开端的行为早已使灾难启动。

幽默也属于这种情感构思。恶衣骑士爵士与加雷斯爵士的冒险、迪纳丹爵士与达戈内爵士参与的大胆骑士恶作剧,以及婚宴上亚瑟庆幸一位喧闹哭泣的女士被抬出大厅的情节,都使人无法将全书视为一味庄严。梅林斥责亚瑟轻看此事,使王者与骑士的责任重新进入视野。在别处,篡位者莫德雷德与坎特伯雷主教互相抗拒;主教诅咒莫德雷德,退隐过贫困祈祷的生活,因为他明白毁灭性的战争即将到来。幽默、斥责、虔敬与不祥预兆,共存于同一部宏阔叙事之中。

粗粝与成就

关于统一性的主张,并不依赖于将马洛礼的创作称为毫无瑕疵。作品有些地方被描述为粗粝、生硬,如同一座宏大的中世纪城堡,容纳着古老而有时已残破的作品,而非一座比例完美的古典建筑。这一比喻保留了评价的两面——结构并不匀称,但其规模与构思足以证明建造者的力量。它的统一性不在于没有接缝,而在于成功地使传承而来、彼此不同的素材服务于更大的形式。

印刷文本的历史使这种区别对读者具有切实意义。卡克斯顿于一四八五年在威斯敏斯特印行首版,目前仅知存世两册。后来的版本逐渐偏离原版。例如,一六三四年的哥特字体版重订序言,将全书分为三部,使拼写与词汇现代化,并引入大量改动。一八一七年,一个号称忠实重印卡克斯顿文本的版本,收录了原本缺失的十七页,但补入段落并不符合卡克斯顿原文——其中大部分被追溯至温金·德·沃德一四九八年印行的版本。在通过校勘查明来源之前,这些增补内容曾有五十年被博学的批评家当作卡克斯顿的真本。

奥斯卡·萨默博士编纂、纳特先生于一八八九年、一八九〇年和一八九一年出版的三卷本,为研究马洛礼的作品提供了更系统的学术依据。第一卷逐行重印奥尔索普藏本;第二卷则提供异文校勘、书目、索引、词汇表,以及一篇论述语言的文章。第三卷通过详细考察手稿与印刷版本,为研究该书背后的法语与英语传奇理清了脉络。这类文本研究有助于区分马洛礼继承的素材与他所塑造的形式。在这一论述中,史诗统一性既不单独属于源作,也不属于一个被错误地视为毫无接缝的文本,而属于那种将彼此不同的传奇改造成历久弥新的叙事整体的构思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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