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黑夜
人性的枷锁“灵魂的黑夜”这一说法,用来形容菲利普·凯里观赏索普·阿瑟尔尼展示的一组照片时,所见埃尔·格列柯画作中动荡的夜空。它既描绘画面上一种可见的特征,也指画作在菲利普心中唤起的、充满灵性却难以言明的感受,为一种艺术渴望赋予了形式;菲利普后来回想起克拉顿时,才认出了这种渴望。
这句话与它描绘的景象
这句话出现在对埃尔·格列柯许多作品中反复出现的天空的描写中——黑暗、被奇异的风吹动的狂乱云层,以及阴森月亮发出的刺目光线。这种景象并非中性的背景。它将画作中的不安凝聚成一个形象,既有氛围感,又指向内心,仿佛可见的天空为一场精神危机赋予了形状。
阿瑟尔尼亲自讲述了那片景致,想象托莱多上空的夜色给埃尔·格列柯留下了如此强烈的印象,以至于画家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它。他的解释将一个具体地点与持久的艺术视野联系起来。因此,这句话既属于画作的视觉世界,也属于阿瑟尔尼讲述的故事——艺术家的经历如何留存于作品之中。
菲利普与埃尔·格列柯的相遇
菲利普最初是通过阿瑟尔尼拿给他看的照片,看到埃尔·格列柯的作品。画中人物身体修长、头部细小、姿态夸张;由于这些特征偏离了写实风格,菲利普起初感到不安。然而,照片呈现出另一种同样令人不安的真实。菲利普默默观看,伸手去拿更多照片;尚未理解画作的含义,便已受到触动。
这些作品以不同方式加深了这种反应。画中的肖像展现出眼神忧郁的男子,他们的神情难以解释;僧侣们做出一些动作,其含义令菲利普无法捉摸。在宗教场景中,《受难》呈现出一具既属人又属神的身体,而《升天》则仿佛让基督升向天国,即使他仍稳稳地立于空中。使徒们高举的手臂与飘动的衣褶,为场景带来欢欣与神圣的喜悦。与这些充满力量的人物相映衬,反复出现的夜空使画作的精神强度显现出来,却没有将其归结为单一而易于言明的含义。
克拉顿与未能言说的冲动
观看埃尔·格列柯的画作,使菲利普想起同样受到这位画家影响的克拉顿。菲利普记起那位巴黎画家讥诮的举止与拒人千里的冷漠,但如今他看见,这些表象之下藏着一种悲剧性的力量;它曾试图通过绘画得到表达,却未能如愿。克拉顿的问题并非内心缺少情感,而是无法充分表现内心深处晦暗不明的冲动。
菲利普将克拉顿对埃尔·格列柯的共鸣,理解为艺术家内心的渴望与能够表现这些渴望的艺术手法之间的一种相通。埃尔·格列柯陌生的技法,似乎回应了克拉顿内心某种普通再现手法无法表现的东西。在这段回忆中,“灵魂的黑夜”超越了画中的天空,引起更广泛的共鸣——它唤起艺术家努力赋予形式的艰难情感领域,也揭示了怀有一种冲动与能够将其传达出来之间的距离。
超越写实主义的艺术价值
这一场景将埃尔·格列柯的艺术与直截了当的写实主义并置,却没有否定现实。菲利普被画作中的变形所扰动,但又感到它们揭示了某种真实,而非简单地背离真实。作品的表现力来自变形的比例、充满力量的姿态、宗教意象,以及充满幻象的夜色景观。菲利普并未一下子就理解这些图像;画作先产生影响,他随后才试图解释。
这种体验与菲利普在巴黎遇到的直白标准形成对照。在画室里,福瓦内告诉范妮·普赖斯,她的素描完全错误,并命令她把它撕掉;后来,他又告诉菲利普,勤奋与手上功夫或许能使他成为一名细致的画家,但他没有天赋,终将平庸。埃尔·格列柯的作品提供了另一种衡量艺术成就的尺度——独特的技法能否表现精神与情感内容。因此,这句话标示的并非超自然事件,而是视觉形式、内心的不安以及观者逐渐领悟三者之间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