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画家

“我也是画家”是菲利普·凯里想象自己拥抱成为画家的前景时，站在一幅伟大杰作前喊出的那句话。这一想象中的宣言凝聚了他渴望归属于艺术世界的心情，而他的学习历程则揭示了浪漫化的自我想象与艺术天赋之间的距离。

想象中的宣言

游览巴黎后，菲利普决定放弃会计，学习艺术，不过他打算先在事务所做满一年，再宣布自己不会回去。为此，他阅读了拉斯金和瓦萨里的著作，其中科雷乔的故事尤其引起他的遐想——他想象自己站在一幅杰作前，喊道：“我也是画家。”他的迟疑消散了，转而确信自己具备成为伟大画家的潜质。因此，这句话并非对某项公开成就的记录，而是他私下排演艺术家身份的宣言，与他决定冒险、以艺术塑造人生的抉择紧密相连。

学习艺术的语言

在巴黎，菲利普置身于生气勃勃而又变动不定的艺术文化之中。在格拉维耶餐馆，人们谈论印象派最近战胜旧画派的胜利——年轻画家推崇马奈、莫奈和德加，嘲弄拉斐尔长久以来的崇高声望，并以新的标准赞赏委拉斯开兹。菲利普最初抱持较为传统的艺术偏好，但渐渐接受了同伴们盛行的判断。他买下英格尔的《奥达丽斯克》和马奈《奥林匹亚》的照片，将它们并排挂在盥洗架上方，随后开始欣赏莫奈和印象派。这一转变为他想象中的呼喊赋予了社会和历史背景——成为画家，不仅意味着学会作画，也意味着学会透过艺术群体不断变化的标准观看艺术。

这种教育并非只是接受现成的看法。范妮·普赖斯带菲利普参观卢浮宫，坚持让他留意她所欣赏的作品，包括伦勃朗的《以马忤斯的门徒》。对她而言，感受到这幅画的美，标志着理解艺术的一道门槛。她的认真与菲利普对阳光下杜伊勒里花园景色较为自发的喜爱形成对照，展现出有纪律的指导与即时感受之间的差异。因此，这句话所流露的自信，也伴随着一个不那么确定的学习过程——菲利普仍在摸索艺术对他的要求。

判断与局限

对菲利普的抱负构成最严厉挑战的，是福瓦内。范妮·普赖斯请他评价自己的素描时，福瓦内告诉她作品彻底失败，建议她把画撕掉；他的直言令她蒙受羞辱，尤其因为他还当着奥特太太的面这么说。他的判断表明，艺术学校是抱负遭遇公开评判的地方，而指导也可能使人感到受伤，而非受到鼓励。

后来，福瓦内也对菲利普作出了审慎的评断。他肯定菲利普的手上功夫、勤奋和才智，也承认努力或许能使他成为一名细致而称职的画家。但他认为菲利普给他看的作品毫无天赋可言，断定菲利普终将平庸。菲利普平静地回答，并感谢他费心指点。站在杰作前的想象宣言并未消失，但再也不能作为证据，证明菲利普曾经期望自己能成就伟大。

持续感受艺术的能力

即便作为创作者的自信受到打击，艺术依然能够打动菲利普。很久以后，索普·阿瑟尔尼给他看格列柯所作托莱多景色的照片。那些细长的人物、小小的头颅和夸张的姿势令菲利普不安；它们并不写实，却传达出令人不安的现实。那些肖像、宗教场景和阴沉的天空似乎蕴含着一种他无法言明的意义。这次相遇使重点从宣称自己是画家，转向体会绘画能够揭示什么——菲利普先感到困惑和触动，之后才可能解释缘由。

纵观这些片段，这句话标志着一种艺术家自我想象的乐观开端，而非对菲利普能力的定论。他的抱负受到巴黎艺术辩论的塑造，经由教学和批评的考验，并在他对另一种绘画的感受中以不同形式重获生机。小说区分了成为艺术家的愿望与创作伟大艺术的能力，同时保留了菲利普感受美并从中探寻意义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