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成之事因已发生而不可避免

“既成之事因已发生而不可避免”是菲利普·凯里用来抗拒悔恨的一句自我保护式自语，因为他挥霍无度，已经陷入经济困境。这句话一再出现，暴露出听来像是接受现实的格言，与他仍在感受的羞耻、恐惧和痛苦之间的落差。

反复自语及其含义

这句话提出了一个循环论断——既然一件事已经发生，它就必定不可避免。按照这种逻辑，重新思量过去被斥为徒劳，悔恨也就显得荒谬。然而，这句话并未证明菲利普先前的选择无可避免。相反，它把这些选择造成的后果转化成他告诉自己必须承受的事情。

在压力之下，这句话再次出现时，上述区别最为明显。这种想法不能带来钱、食物或实际的补救办法；它只是给菲利普提供了一套说辞，使他不再沉溺于无法改变的事情。因此，这种坚持听起来与其说是坚定不移的信念，不如说是他试图用一番推理把痛苦排解掉，以此控制痛苦。

经济损失与自责

损失了三四百英镑后，菲利普回到简陋的房间，扑倒在床上，陷入绝望。他痛恨自己的愚蠢，悔恨不已，却又告诉自己，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它便是不可避免的，因此悔恨毫无道理。这种想法并未阻止他的痛苦——他无法入睡，头痛难忍，还想起自己过去几年浪费钱财的种种方式。

后果很快变得具体起来。付清欠款后，他只剩七英镑。尽管夏季学期期间他在眼科实习，他还赊账买了一台检眼镜，并需要购买书籍。剩下的钱只够维持六周。之后，他向叔叔借一百五十英镑，提出在十八个月内按月分期偿还，并承诺支付利息。叔叔拒绝了，说眼下时机太糟，他不能卖掉手头的资产，而且必须留着仅有的一点钱以防生病；他还责备菲利普屡次无视警告。菲利普读着回信，忽冷忽热。

从格言到忍受

随着手头的钱越来越少，菲利普在伦敦四处找工作，一连找了好些天。他在商店后面等候，却遭到辞退，还因吃得太少而日渐虚弱。他因为欠劳森五先令而避开他，也一次又一次没能向叔叔、律师或劳森求助。每一种可能的求助都意味着要屈辱地坦白，而且他担心对方会责备他，或是改变对他的态度。面对这种不情愿，他反复告诫自己，已经发生的事不可避免，悔恨是荒谬的。

因此，这句反复自语伴随的并非摆脱过去，而是菲利普的选择日益减少。他告诉自己，事情很快总会有转机，自己的处境荒唐得不值得当真，仿佛这只是一场他必定会康复的疾病。然而，他害怕自己会受到自杀的诱惑，疲惫得哭了起来，也恍惚到无法清醒地思考。他的推理或许能让他片刻不去沉溺于绝望，却无法让他的处境显得不真实，也无法消除这些处境带来的身体痛苦。

反复自语的限度

菲利普最终开始盼望星期日到来，因为那天他可以去阿瑟尔尼家；在他看来，阿瑟尔尼是唯一可能帮得上忙的人。即便如此，他仍拖延着不肯开口，既想独自应付，又害怕阿瑟尔尼会用轻飘飘的话把他打发掉。星期六晚上，菲利普什么也没吃；星期日早上，他花掉最后两个便士，在查令十字车站的厕所里洗漱、整理仪容，然后前往阿瑟尔尼家。

因此，这句反复出现的格言既衡量着菲利普的孤立，也体现了他关于时间和因果的看法。它让他把悔恨说成毫无意义，然而羞耻感却使他无法寻求帮助。这句话的反复出现并未化解危机——在挨饿、犹豫了好几天之后，他不得不前往阿瑟尔尼家，这揭示出面对生活中切实存在的事实，这套说辞几乎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