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
指挥官家中的浴室是一个强制脆弱与矛盾奢华并存的空间,奥芙弗雷德在此既体验到政权对她身体的侵入性控制,也享受到罕见而短暂的隐私与感官记忆时刻。浴室装饰着蓝色勿忘我小花和相配的窗帘,保留着从前那种家常的、近乎怀旧的品质,然而每一个细节——被一块长方形锡板取代的镜子、没有锁的门、剃须刀的缺失——都标志着它是一个监视与危险之地。正是在这里,政权最私密的规训得以实施,也正是在这里,奥芙弗雷德的过去、她失去的女儿以及她自身身体的历史以最强大的力量向她袭来。
监视与脆弱的建筑结构
浴室的设计是刻意的控制工具。水槽上方的镜子已被移除,代之以一块长方形锡板,剥夺了奥芙弗雷德看见自己倒影的能力,强化了政权的法令——使女们只能被视为容器,而非个体。门没有锁,科拉坐在走廊外的椅子上以确保无人进入,这不断提醒着,即使是在最私密的行为中,奥芙弗雷德也从未独处。剃须刀的缺失是对基列早期“事件”的直接回应——“割腕、溺水”——在政权“把所有麻烦都解决掉”之前。莉迪亚嬷嬷的警告,“在浴室里,在浴缸里,你是脆弱的”,笼罩着这个空间,尽管她从未具体说明脆弱于什么。因此,浴室是一个身体既暴露于伤害又受到国家最细微监督的地方。
沐浴——奢侈与要求
尽管处于压迫性的语境中,沐浴本身却是奥芙弗雷德体验为“奢侈”的“要求”。仅仅摘下沉重的白色翼帽和面纱,用手感受自己长长的、未修剪的头发,就是一种深刻的感官愉悦。沐浴是难得的独处时刻,但也是一项义务——政权强制要求,而温水和肥皂会触发不由自主的记忆。当奥芙弗雷德躺在水中时,她的女儿“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由肥皂的气味带回。她记得孩子柔软的头发、婴儿爽身粉和洗发水的香味,以及淡淡的尿味。奥芙弗雷德反思道,这个记忆不是鬼魂,因为鬼魂永远停留在同一个年龄,而她的女儿以不同的年龄回到她身边。因此,浴室成为通往过去的门户,一个政权试图抹去奥芙弗雷德前生活的努力被感官的不由自主回忆暂时瓦解的空间。
纹身与作为国家资源的身体
沐浴后,奥芙弗雷德无法避免看到脚踝上的小纹身——四个数字和一只眼睛,一个“反向的护照”。这个在她处理过程中被施加的标记,旨在保证她永远无法“最终消失到另一个风景中”。它将她烙印为“国家资源”,太重要、太稀缺而不能消失。浴室里粗糙的肥皂、刷子和用于磨去死皮的浮石,是她直面这个标记的地方。她希望“完全干净,无菌,没有细菌,像月球表面一样”,但纹身是无法抹去的。因此,浴室是政权对她身体的所有权被最直接铭刻的地方,也是她必须面对这样一个事实的地方——在政权眼中,她是一个用于生育的容器,而不是一个人。
黄油仪式与私人典礼
奥芙弗雷德用黄油代替护手霜——这是在拉结与利亚再教育中心学到的一个小技巧——是在浴室之后进行的一个小小的抵抗行为。她把黄油涂在脸上,并揉进手上的皮肤,这是一个私人典礼,让她相信“总有一天会出去,我们会再次被触摸,在爱或欲望中”。黄油会变质,她会闻起来“像一块陈奶酪”,但这个行为是对妻子们法令的蔑视,该法令禁止使女拥有护手霜,以免她们保持吸引力。因此,浴室不仅是监视和记忆之地,也是维持希望的小小隐秘仪式之地。正是在这里,奥芙弗雷德独自一人,可以做出政权拒绝给予她的关怀姿态,保留一种对自己身体的感觉,即它不仅仅是国家目的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