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行动队囚犯
兴趣区特别行动队囚犯是被强迫在大规模杀戮中劳作的人——他们处理刚死去的人,协助营地运作,并面对周围的人与文化遭到毁灭的现实。他们的证词表明,他们的处境不只是杀戮机器中的一个职能。证词记录了这项工作的身体损害、其环境中根深蒂固的亵渎,以及在几乎所有日常联结方式都被剥夺时,人们为保留自主性和记忆所作的艰难努力。
强迫劳动与杀戮机器
对囚犯工作的叙述具体而细致。叙述者回忆,自己在集中营的头三十天里,与德国人一同搜寻财物,探查刚死去者的身体孔窍。后来的一幕中,保罗·多尔到停尸房探望他时,他正在监督两支工作队——理发队的成员使用剪刀,口腔队的成员使用凿子或沉重的小锤,以及用于控制下颌的钝钩。党卫队牙医在附近的长凳上睡觉。这些工具和熟睡的牙医,使这项工作显得既有条理,又怪诞地寻常;囚犯们必须在死亡面前继续工作。
囚犯被迫劳动,也处于彼此冲突的行政优先事项之间。在私下的思绪中,多尔描述了来自经济管理总局的压力,要求增加军火工业的劳动力;与此同时,帝国中央安全局施压,要求处置撤离者。一项提议要让身体健壮的母亲在切乌梅克的一家靴子工厂工作,这使他设想起在坡道上将她们与孩子分开的实际困难。他的反应揭示了各个机构如何按照劳动价值和杀戮政策对人进行分类;而他本人提出的异议,是质疑这项提议是否可行,并非拒绝催生这一提议的制度。
亵渎与受损的感官
囚犯们描述的不只是强迫劳动,还有一个浸透着蓄意亵渎的环境。密闭室的天花板上放着一颗大卫之星;发给囚犯的裹脚布是祈祷披巾的碎片;而第四号运输路线——一条由奴隶劳工修建、从普热梅希尔通往塔尔诺波尔的公路——就铺在被碾碎的犹太会堂遗迹和犹太人墓碑之上。所谓的戈培尔日历让暴力随着犹太历法一再发生——没有一个圣日能逃过一次特别行动,最严酷的措施则留给赎罪日和犹太新年。这些细节将囚犯的日常环境与更广泛的攻击联系起来;这种攻击既针对宗教生活,也针对犹太社群留下的物质痕迹。
在叙述者的讲述中,味觉是囚犯们唯一能够部分掌控的感官。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都已毁坏;他描述自己处理尸体——搬运、拖拽、推搡、抓取——却感觉不到双手所做之事与人之间的联系。这幅图景中的手仿佛是假肢——功能正常的肢体,却与接触的感受断绝。进食提供了有限的选择,但无法带来持久的慰藉。食物一经咽下,失败的滋味便再次涌回,如同苦艾。这种苦涩的意象将身体求生与囚犯们的认知联系起来——他们被困在一场针对犹太人的战争中,而这场战争又因俘虏者的权力而彻底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争论、抵抗与创伤记忆
囚犯们的聚会中,一再有人讨论如何减轻苦难,以及他们究竟能否对运输列车产生影响。一项提议是,每次都沿着坡道走动,低声说出杀戮的真相,以此制造恐慌。提议者认为,即使这种努力看似徒劳,也可能拖慢进程,令施害者神经紧张——杀人者终究也会死。这段叙述将其记录为一种受到讨论的策略,而不是已知实施过的行动。它的重要性在于所设想的那道狭小缺口——试图打断这一进程,让执行者感到恐惧,即便囚犯无法掌控更大的杀戮机器。
试图发声和行动,与伴随叙述者离开工作岗位的创伤并存。他描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梦——自己回到厨房,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一个女人,看着她摇头转身离去。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在死者中间工作的头三十天,也没有讲起沉默男孩的时代。梦到这里便结束,但它令人难以承受,以至于刚一开始就使他惊醒;他下床来回踱步,因为害怕入睡。这种省略本身就是证词的一部分——那些被称为无法言说的经历,仍存在于梦境的边界之中,也存在于叙述者对梦境重来的恐惧之中。
政策背景与叙事意义
安格鲁斯·托姆森与恩特雷斯教授的同事康拉德·彼得斯之间的一场谈话,将囚犯的经历置于杀戮政策的发展背景下。彼得斯把他所称的“无名之罪”追溯到1941年7月31日,称一封由艾希曼和莱因哈德·海德里希起草、送给戈林、后又签字退回的信,标志着这一罪行的开端。按照彼得斯的说法,此前将犹太人驱逐到偏远荒芜地区的设想,在对俄罗斯的速胜未能带来预期的领土解决方案后逐渐退场。随后,来自波兰官员的压力和各位全权代表之间的竞争接踵而至;到了八月或九月,转而杀害妇女和儿童以及男子,已成为一个决定性的道德突破。这是彼得斯在小说对话中的解释,并非脱离说话者立场的客观叙述。
彼得斯还认为,毒气室和火葬场是加速杀戮、节省资源并减轻杀人者神经负担的手段,而非杀戮意图的来源。他说,子弹和火葬堆最终也能达到相同目的;他举出纳粹机动杀戮队用子弹杀害一百多万人的例子,并设想同样的手段被用于杀害数百万妇女和儿童。他对目的与手段的区分,更凸显了囚犯的困境——杀戮的形式可以变得更加工业化,但暴力并不依赖工业设备。将这一论点与停尸房里的劳动、围绕劳动力的官僚争斗以及囚犯受损的感官放在一起阅读,他们的证词既见证了这一制度的运作,也见证了支撑这一制度的意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