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地亚独立战争

利莫诺夫

《克罗地亚独立战争》呈现为一场民族自决主张无法与少数群体的命运、战时历史的重负以及军事行动造成的暴力分割开来的冲突。战争初期的情势并不容易简单划分为无辜与有罪的双方。叙事的转折点是武科瓦尔的毁灭;在那里,关于战争的政治论辩与地面上亲历的废墟之间,再也无法维持距离。

独立与少数群体问题

南斯拉夫开始解体后的头几个月里,叙述者的许多朋友支持克罗地亚独立,理由是一个民族应当有权脱离一个国家。反对者质疑,同一原则是否也能适用于所有分离主义运动;他们还提到法国与塞尔维亚人之间历来友好的关系,塞尔维亚人曾抵抗纳粹德国,而克罗地亚人则曾在战争期间与之合作。争论也承载着与乌斯塔沙和契特尼克相关暴行的历史遗产。这些论据并未解决争端;它们表明,当代主张多么容易与对早先暴力的记忆交织在一起。

叙述者尤其难以轻易搁置克罗地亚境内塞尔维亚人的处境问题。他们长期在南斯拉夫占据主导地位,到了独立后的克罗地亚,却有沦为弱势少数群体的风险。鉴于新任克罗地亚政府在弗兰尼奥·图季曼总统领导下采取的首批措施,他们的恐惧似乎可以理解——西里尔字母标牌遭到禁用,塞尔维亚人被免去公职,南斯拉夫联邦的红星旗则被红白棋盘格旗取代。叙述指出,这面旗帜由德国人于1941年创制,对亲历过战争的人而言,它带有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联想。这些情况使任何简单明了的道德划分都变得复杂,但并不意味着彼此竞争的民族计划及其行为可以等同视之。 叙事最初的不确定性在武科瓦尔之后告终,至少也发生了变化。这座城市遭到惊人程度的毁灭,使人更难对各方的民族主张进行置身事外的比较。爱德华·利莫诺夫正是在那里开始亲历战争,叙事也在那里以周遭的毁灭考验他对战斗的渴望。

武科瓦尔与利莫诺夫初次亲历战争

1991年11月,爱德华·利莫诺夫在贝尔格莱德参加自己一本书的发布会时,签售现场有几名身穿制服的男子上前询问他对克罗地亚东部塞尔维亚人聚居区了解多少。他们描述了一块塞尔维亚人聚居的飞地——当地人拒绝克罗地亚脱离南斯拉夫,并自行脱离,引发冲突;就在不久前,武科瓦尔刚刚陷落。他们邀请他亲自去看看局势。爱德华·利莫诺夫另有兴趣,但当时他快五十岁了,从未上过战场。他接受了邀请,兴奋得当晚彻夜未眠。

黎明时,两名军官来接他,开车沿着贝尔格莱德与萨格勒布之间的公路行驶。自敌对行动开始后,这条路线便不再供私家车通行,沿途设有路障和检查站。士兵检查旅客的身份证件,另一些人则用步枪瞄准他们。爱德华·利莫诺夫的身份让军官们的猜测变得复杂——他是俄罗斯人,被认为信奉东正教并支持塞尔维亚人;但他持有法国护照,于是他们又猜他可能是天主教徒,支持克罗地亚人。他加入对弗兰尼奥·图季曼和德国外交部长汉斯-迪特里希·根舍的谴责后,两人的疑心有所消退;根舍曾推动欧洲各国承认克罗地亚独立。众人喝酒为这番交谈收尾,随后他继续深入冲突地区。

叙事清楚表明,这段旅程中对塞尔维亚一方的叙述掩盖了一项重要矛盾。支持塞尔维亚事业的士兵穿着南斯拉夫人民军的制服;该军按官方说法不得参与冲突,但正如叙事所述,实际上炮击了武科瓦尔及周围的克罗地亚阵地。这使随行军官将塞尔维亚人的处境比作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犹太人处境的说法站不住脚——犹太人抵抗纳粹时,并没有国防军的支持。然而,爱德华·利莫诺夫并不为这一矛盾所困。他被武装人员、坦克、沙袋、制服和远处的迫击炮声深深吸引。驶过仍在冒烟的村庄时,他觉得自己进入了长久以来想象中的真实战争,也进入了父亲错过的那场战争。

武科瓦尔陷落

爱德华·利莫诺夫抵达前两天,武科瓦尔已被塞尔维亚军队攻占。他身边的人称攻占这座城市是解放,但叙事呈现的结果却是满目疮痍。武科瓦尔曾是一座优美的哈布斯堡城市,如今却像红军推进后的一座小型柏林——一片由瓦砾、扭曲的金属和碎玻璃构成的荒地,推土机已开始清理残骸。城里没有可供居住的旅馆,几乎没有房屋仍然完好,甚至在路边小便也有地雷危险。许多尸体已经被移走,但爱德华·利莫诺夫还是被带到一处尸体辨认中心。

在那里,他看见遭受酷刑、烧伤和肢解的尸体,也看见从卡车上卸下的一袋袋人体遗骸。他问死者是谁,带路的军官回答说他们是塞尔维亚人,显然把塞尔维亚死者视为理所当然的受害者,把克罗地亚人视为施刑者。叙事把这种笃定与另一幅景象并置,从而对其提出质疑——塞尔维亚炮兵——更准确地说,按叙述者的说法,是联邦炮兵——摧毁了一座克罗地亚城市,武科瓦尔四分之一的人口也消失了。爱德华·利莫诺夫没有得出一方全对、另一方全错的结论。他相信双方都有无辜的受害者、勇敢的战士和遭受不公驱逐的农民。然而,他认为中立就是怯懦,并觉得命运把他安排在塞尔维亚人一边。

这种归属感被描绘为既来自情感和亲身体验,也来自政治立场。夜晚,他在篝火旁、在营地里与那些烤着双手的武装人员待在一起,感到仿佛回到了家。他把战斗视作摆脱平民生活单调与循规蹈矩的一种释放,甚至形容战争的快感可能令人上瘾。这是书中所呈现的他的观念,并非对冲突的中立判断——街道化为废墟、地雷遍布、尸横遍地的场景,与他的兴奋形成了鲜明的张力。

民兵与冲突余波

叙事将视野扩展到正规军之外,强调前南斯拉夫战争主要由民兵作战。让·罗兰和让·哈茨菲尔德的记述描绘了一种准军事文化——年轻男子取得武器,并获得恐吓平民、虐待妇女和掠夺财物的权力。农民和足球流氓与罪犯、精神变态者、外国雇佣兵、前来支持塞尔维亚人的俄罗斯斯拉夫派,以及被克罗地亚人吸引的新纳粹分子混杂在一起。因此,冲突中的暴力不仅是一场围绕领土或主权的斗争,也呈现为一种让武装团体得以行使不受约束权力的环境。

后来,战斗蔓延到另一处塞尔维亚人聚居区——克拉伊纳塞族共和国;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和波斯尼亚人之间的冲突仍在继续。爱德华·利莫诺夫再次前往该地区,不是为了报道战争,而是想当一名士兵。他从布达佩斯乘坐通宵巴士抵达贝尔格莱德——由于禁运,航空交通已经停摆——之后,他向飞地的代表提出,希望以外国志愿兵身份参战。最终,他得到一套不配套的制服、上尉军衔、一间房、一支卡拉什尼科夫步枪,以及一名塞尔维亚军官担任监护人。那名军官敌视一名下属的克罗地亚籍妻子,折射出部队内部个人暴力与世代仇怨不断循环——军官说,自己的家人前一年遭人杀害;几天后,那名下属便割断了军官的喉咙。

爱德华·利莫诺夫在山区待了两个月,并称自己参加了突袭、伏击和小规模战斗。有人问他是否杀过人,他说自己经常开枪,也看到有人倒下,但无法确定是否击中了他们。叙述者对这个回答表示了一些怀疑,同时承认真相无从查明。爱德华·利莫诺夫为之战斗的政治实体未能长存——一年后,其居民或已死亡、或遭监禁、或成为塞尔维亚境内的难民。因此,战争的发展轨迹使他想象中的军旅兄弟情谊变成充满不确定性、相互暴力和流离失所的处境,却仍未解答他在那里究竟做了什么这一与个人相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