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俄罗斯”联盟的组建

另一种俄罗斯是在与利莫诺夫结盟后成为竞争者的卡斯帕罗夫、米哈伊尔·卡西亚诺夫和爱德华·利莫诺夫领导下组成的政治联盟。它的重要性既在于试图汇集反对派，也在于它让利莫诺夫处于一种出人意料的位置——叙述者曾认为他是不可接受的法西斯分子，如今却成了一个被呈现为俄罗斯民主替代力量的运动中的伙伴。这一联盟使他不断变化的公众角色再也无法被忽视，但并不能证明他的根本政治立场已经改变。

从政治弃儿到反对派人物

叙述者对利莫诺夫的看法开始转变，是在发现安娜·波利特科夫斯卡娅曾为一批民族布尔什维克党活动分子辩护之后；这些人因占领并破坏总统办公楼而被判刑。他们曾高喊要求普京下台；波利特科夫斯卡娅则称他们勇敢而有道德担当。安德烈·萨哈罗夫的遗孀叶莲娜·邦纳也支持民族布尔什维克党，尽管她对该党的名称有所保留。这些出乎意料的声援动摇了叙述者原先的假设——利莫诺夫不过是一个带领光头党的法西斯分子。它们表明，对一些知名的俄罗斯政府批评者而言，他的追随者也可能代表一种有意义的反对力量。

几个月后，联盟的成立使这种政治地位的变化更加清晰。叙述者认为，联盟的三位领导人构成了一个非同寻常的组合——与利莫诺夫结盟后成为竞争者的卡斯帕罗夫，一位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国际象棋棋手；米哈伊尔·卡西亚诺夫，一位曾在普京执政时期担任总理的人；以及利莫诺夫，一个体面圈子本不该接纳的作家。叙述者毫不犹豫地选定利莫诺夫作为拟议中的杂志创刊号主题。编辑帕特里克·德·圣埃克苏佩里斥他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流氓，但叙述者回答说，这个主题值得探究。这番交锋展现了联盟立刻引发的争议——利莫诺夫的参与不仅挑战克里姆林宫，也挑战了关于谁有资格代表反对派的既定观念。

联盟及其民主承诺

第二天的新闻发布会上，叙述者认出了许多他在研究安娜·波利特科夫斯卡娅的作品时遇见过的活动分子，此外还有为数不少的记者，尤其是外国记者。一组瑞典电影制作人承诺跟拍三个月，预想另一种俄罗斯将势不可挡地崛起，并期待与利莫诺夫结盟后成为竞争者的卡斯帕罗夫和利莫诺夫或许会掌权。他们的信心表明，人们多么容易将这个联盟视为一个历史性政治开放的开端。

在主席台上，卡斯帕罗夫看起来更具领袖气势——身材魁梧，面带微笑，作为公众演说者从容自如。留着山羊胡、戴着眼镜的利莫诺夫，则似乎被安排成一位天生领袖身边精于算计的谋士。卡斯帕罗夫认为，2008年总统选举提供了一个历史性机遇。普京即将结束第二个任期，宪法禁止他连续第三次任职，而官方认可的继任者尚未出现。卡斯帕罗夫称，民主反对派第一次有机会在俄罗斯历史上取得成功，并坚持认为，受控媒体掩盖了公众对寡头、腐败和安全机关权力的不满。

这场新闻发布会也呈现了这种乐观情绪的局限。坐在叙述者身旁的一位英国记者认为，俄罗斯人支持普京，而宪法限制的是连续任期，并非隔一任总统之后再次当选。这番怀疑打破了叙述者转瞬即逝的感觉——他原以为自己或许正在见证俄罗斯版的波兰团结工会运动。叙述者对卡斯帕罗夫的看法顷刻间发生变化——刚才听来雄辩而意义重大的演讲，此刻却显得地方气息浓厚，毫无声望可言。这个联盟能让民主开放的可能性显现出来，却无法证明公众确实想要这种开放，也无法证明俄罗斯的政治规则会容许它实现。

利莫诺夫的政治话语与早期结盟

利莫诺夫在联盟中的角色，植根于早于联盟形成的政治身份。1993年围绕白宫的对峙期间，他加入了支持叛乱议会的爱国者阵营，与鲍里斯·叶利钦对抗。议会宣布叶利钦被罢免，并任命亚历山大·鲁茨科伊为总统后，利莫诺夫对鲁茨科伊说，这场冲突应被理解为一个经选举产生的议会抵抗独裁，而不是一次政变。他敦促鲁茨科伊把注意力放在白宫内部发生的事情上，并强调必须战斗。这一事件表明，利莫诺夫曾在一个既有民族主义者和法西斯分子、也有其他叶利钦反对者的阵营中，为宪政合法性辩护。

这一早期结盟有助于解释，为何后来的联盟应被视为利莫诺夫政治立场的转变，而不一定是他皈依自由民主原则。叙述者后来形容，他占据了一个格格不入的位置——与那些正直的人并肩成为反对派人物，而这些人的价值观正是他长期鄙夷的。利莫诺夫的小册子抨击普京是暴君，但叙述者认为，如果利莫诺夫掌权，他可能会采取同样严酷甚至更加严酷的统治。由此，联盟把一些能够反对同一届政府的人聚集在一起，却没有让他们共享一套明确的政治纲领或对民主的共同理解。

联盟的失败及其余波

更广泛的政治气候使反对派看起来既迫切又岌岌可危。叶利钦宣布共产党非法五年后，民意调查显示，选民因对民主、市场和转型时期不公的失望，已准备支持共产党。根纳季·久加诺夫提出参选，并未把自己的主张说成恢复古拉格，而是承诺打击腐败、恢复民族自豪感并缩小贫富差距。与此同时，寡头在叶利钦连任一事上有直接的经济利益——他们借给国家的款项以尚未私有化的高价值产业股份作担保，而还款期限落在总统选举之后。因此，联盟的挑战发生在民众不满与强大利益集团力图维持现状的双重背景之下。

人们期待的政治开放并未转变为一次成功的夺权尝试。根据叙述者后来的说法，卡斯帕罗夫没有尝试参选，另一种俄罗斯在总统选举中未能成功，而这场运动也已不复存在。利莫诺夫并未放弃政治行动。他创立了战略31运动，名称取自保障示威权利的宪法条款，并在有31日的月份于凯旋广场组织集会。典型的力量悬殊十分明显——大约一百名示威者面对数量多出五倍的警察，后者逮捕了数十人；因此，利莫诺夫定期要在监狱里度过一些短暂时日。他还尝试建立一个由各反对派力量组成的国民议会，而卡斯帕罗夫则发起了一个与之竞争的平台。这两位昔日盟友已经成为对手，尽管叙述者认为这种竞争并不激烈。另一种俄罗斯的成立曾短暂地让立场截然不同的人物聚集在民主反对的可能性之下；联盟解散后，利莫诺夫继续围绕集会权展开范围更窄、反复发生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