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六月矿工暴乱
利莫诺夫1990年六月矿工暴乱以捍卫民主之名将两万名矿工带到布加勒斯特,随后任由他们在城中肆虐两天。在埃马纽埃尔·卡雷尔的记述中,这场暴力揭示了官方所称的保护新政治秩序与具体恐吓手段之间的落差——由国家安排交通工具、提供铁棍,以及从袭击疑似反对者扩大到几乎任何人的暴力。卡雷尔直到这场闹剧即将结束时才抵达城中;他推迟离开,使洲际酒店成了一个观察点,让他试图分辨逐渐散去的暴徒与关于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的谣言。
背景与动员
卡雷尔在罗马尼亚逗留即将结束时,总统扬·伊利埃斯库和总理彼得雷·罗曼敦促工人捍卫民主,抵御他们所说的新法西斯阴谋。卡雷尔将这一威胁描述为虚构的,就像此前有关蒂米什瓦拉发生种族灭绝、并归咎于罗马尼亚安全局的说法一样。这种反差是他描述的核心——所谓的危险是捏造的,但以此为名作出的安排却真实而周密。
1990年6月14日,罗马尼亚救国阵线包租公共汽车和火车,将两万名矿工带到布加勒斯特。卡雷尔描述说,矿工受到狂热洗脑的鼓动,并携带铁棍。因此,这段记述将政治修辞与有组织的集结和准备联系起来——捍卫民主的号召成了将一大群全副武装的人送进首都的借口。
两天的暴力
矿工在布加勒斯特肆虐了两天。起初,他们殴打那些被怀疑属于反对派的人。当这一类人不足以解释众多受害者时,他们便转而不分对象地攻击他人。从有选择的袭击转向对几乎任何人的暴力,清楚表明了这场行动的波及范围——在卡雷尔的描述中,其目的不只是找出并对付政治对手,还包括证明矿工的威胁确实存在。
暴力发生时,卡雷尔正在结束一趟前往喀尔巴阡山脉的报道行程。他及时返回布加勒斯特,赶上了事件的尾声,而没有目睹整个袭击过程。那时,伊利埃斯库已经向矿工表示祝贺;记者大批抵达之际,矿工正开始离去。这一连串经过——官方的赞许、矿工离开以及记者抵达——使这场事件在卡雷尔笔下成为他在尾声时遇上的事件;他置身于事后余波和相互竞争的说法之中,而非从头到尾直接观察的一幕。
洲际酒店
记者们聚集到洲际酒店,挤得酒店不堪重负。卡雷尔在那里待了三天,推迟自己离开,希望能发生些什么。他留意那些聚集起来又很快散去的人群迹象,听着酒店里流传的谣言,并权衡离开而错过下一步事态发展的风险,与在留下的理由已经消失后仍继续待着的风险。
那几天里,他与一位脸部被严重打伤的美国记者进行了长时间交谈。两人都喜欢带有偏执色彩的科幻作品,还互相谈论电影、书籍和作家。他们一致认为,菲利普·K·迪克的小说最能可靠地指引他们理解卡雷尔所说的“罗马尼亚暮色地带”;这些小说描绘现实如何崩解,感知现实的心智也随之崩解。那位记者受伤的脸,让他们的谈话与酒店外的暴力有了具体的联系;与此同时,他们提及的文学作品也让他们得以思考这样一场事件——官方说法与眼前行为似乎各自处于无法相容的现实之中。
谣言、仇恨与事件的意义
卡雷尔反复谈到《倒数第二真相》——书中躲在地下的人们相信战争仍在持续,因为掌权者控制着电视,隐瞒战斗已经结束的事实。地下人群听到谣言后袭击地面上的人,他们的仇恨正是那些遭到他们反抗的当局一手培植的。卡雷尔和那位美国记者在矿工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关的力量——矿工们为了拯救民主而涌入布加勒斯特,眼里燃烧着怒火;在卡雷尔的记述中,这怒火由一个关于威胁的说法点燃,而那个威胁原本就是捏造的。
在洲际酒店的酒吧里,两位记者许下了卡雷尔所说的一个不敬的愿望——希望有一天,仇恨会转而指向那些煽动它的人。这个愿望既没有为事件画上句号,也没有断定后来发生了什么;它呈现的是卡雷尔从中提炼出的道德张力。矿工暴力是在捍卫民主的说辞下组织起来的,而受这套说辞动员的人先是攻击疑似反对者,继而袭击那些身份并无明确区别的目标。在卡雷尔的讲述中,这一事件不仅是一场街头暴力的骤然爆发,也展现了政治恐惧如何被制造,以及它所释放的怒火会以多么难以预料的方向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