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小姐

露西小姐是一位海尔舍姆监护人，人们记得她体格强健、作风利落，而且格外愿意直言不讳地质疑学生被允许相信的事。她对汤米的干预揭示了她性格中的矛盾——她起初试图让他摆脱必须富有创造力的压力，后来却又回来承认自己的安慰是错误的，并且他的艺术创作确实重要。在另一次面向学生的讲话中，她坚持要让他们明白摆在面前的未来。她如此直言之后不久便离开了海尔舍姆；因此，她的坦诚既是一种关怀之举，也打破了学校一贯只透露部分真相的做法。

身份与在海尔舍姆的形象

凯西记得，露西小姐是最擅长运动的监护人；学生原本不会从她的外表上料到这一点。她身材敦实而结实，黑发向上生长，不会垂落在耳朵和脖颈上。她的力气并非仅仅给人留下印象——即使是包括男生在内的年长学生，在田野里跑步时也难以跟上她。她擅长曲棍球，在足球场上也能与高年级男生一较高下。詹姆斯·B.试图在她带球跑过时绊倒她，结果被撞得飞了出去。

她在运动方面的权威，并不意味着她一直是个容易亲近、善于体察情绪的成年人。学生年纪还小时，露西小姐很少和他们说话；他们心烦意乱时，也不会本能地去找她——凯西将她与更能给予安慰的杰拉尔丁小姐作了对比。直到学生们进入高年级，才开始欣赏露西小姐利落的作风。这种反差很重要——她并非始终温柔体贴的知心人，而是一个在学生长大、能够领会她更多话语之后，其直率才显得可贵的人。

她与汤米之间的安慰与反转

汤米因缺乏创造力而苦恼时，露西小姐首先出面告诉他，不必在意别人怎么说。凯西后来问起此事时，汤米回忆说，露西小姐告诉过他，即使他没有创造力也没关系，别人不该因此责怪或给他压力。她还告诉他，无论艺术能力如何，他都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学生。她的支持挑战了同学和监护人对他的评判，也让他一度有理由相信，自己无法创作艺术并不一定会界定他的价值。

但这番安慰并非最后的定论。夏天刚开始时，汤米帮露西小姐把活动挂图和文件盒搬到她的书房。到了橘园附近，她叫住他，请他认真谈一谈，并带他进了书房。她说自己多年前犯了一个错误，本该早点纠正。按照汤米对凯西的讲述，露西小姐如今告诉他，其他监护人对他的艺术创作看法没错，而她之前的鼓励反倒害了他。汤米记不清她的确切评价，前后说法也不尽一致，但他明白她的意思是，他的作品无足轻重或毫无本领。他在意的不只是这番侮辱——他告诉她，自己现在没事了，没有人嘲笑他，而且只要身体足够健康，能够接受器官捐献，他就能应付未来。

露西小姐不接受这个实际的回答。她坚持说，他的艺术创作不仅可作为一种证据，而且对汤米本人也很重要，因为创作能给他带来属于自己的东西。他问这是否与玛丹的画廊有关时，她承认，画廊的重要性比她过去以为的更大。她还告诉他，有些关于海尔舍姆以及他在更广阔世界中所处位置的事情，他并不明白；但她也承认，离开海尔舍姆的学生通常并没有什么新发现。她的解释仍不完整，但强调的重点已经改变——创造力不再仅仅是获得学校认可或免遭嘲笑的一种途径；在一个她无法向汤米充分解释其目的的制度中，创造力另有意义。

这场谈话的严肃主题之外，还伴随着身体接触带来的尴尬。露西小姐像安慰年幼许多的孩子那样拥抱汤米，而他们如今已经长大，他只能站着不动，为这个举动感到难为情。她请他为了她重新开始创作艺术。他答应试试，与其说是出于信念，不如说是对当下尴尬情形的回应。因此，这一幕展现的关怀真诚却有缺憾——她想弥补自己先前那番安慰造成的伤害，却无法向汤米完整说明他的艺术创作为何重要。

告诉学生他们将面对什么

露西小姐对海尔舍姆缄默作风最公开的挑战，出现在她面向学生谈论他们想象中的成年生活时。她听见他们谈论去美国、当电影明星或在超市工作，便告诉他们，这些未来并不属于他们。他们会长大，在还未年老、甚至还没到中年时就开始捐献重要器官；她说，这就是他们被创造出来要做的事，他们的未来早已决定。

她指出，核心问题在于学生被告知却未真正知晓——他们得到了一些信息，却没有真正理解；有些人也乐于让他们继续处于这种状态。露西小姐说，如果要让他们过上体面的生活，这样还不够。他们必须知道自己是谁，以及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她的讲话没有给他们指出摆脱既定未来的道路，却打破了学生一直抱有的那些令人宽慰的可能性。这番话之所以有力，既因为事实说得直白，也因为她选择面向所有学生讲话，而不是任由他们从暗示和片段中各自拼凑出真相。

离开与叙事意义

第二天，在一场文化简报会上，传来了露西小姐已经离开海尔舍姆的消息。另一班学生原本以为她会来上课，出现的却是艾米丽小姐；她宣布露西小姐不会回来。凯西回忆说，学生们起初还怀疑这只是传闻，但很快便确定消息属实。克里斯先生一直在教凯西所在的班级，而且显然早已知道此事；他没有给他们任何解释便离开了。叙述表明她离开得十分突然，却没有交代实际经过。

凯西立刻去找汤米，因为她想亲口把消息告诉他。她发现汤米已经站在一群男生中间，神情空洞地听着，而其他人似乎都很激动。当晚，汤米和露丝重归于好。凯西后来回想，在露西小姐离开打断谈话之前，她无法判断自己与汤米的谈话是否对他产生了影响；露丝感谢她促成了两人和好，尽管凯西怀疑自己其实没帮上多少忙。因此，露西小姐的离去结束了汤米在海尔舍姆生活中的一个篇章，而学生们的关系仍在她留下的空缺周围继续发展。

露西小姐的重要性，在于她以不同方式讲述真相所形成的对照。面对汤米，她起初保护他不受对艺术创作的评判，后来又承认这种保护掩盖了重要的事情。面对全体学生，她拒绝继续回避那些让他们得以想象平凡未来的事实。然而即使她坦诚相告，也仍然无法解释一切；汤米的讲述保留了她自己的不确定——离开海尔舍姆的学生究竟能发现多少。她的行为表明，关怀不只是给予安慰——有时，关怀意味着纠正先前令人宽心的话，或说出痛苦的真相。她突然离开，使这一原则在海尔舍姆内部悬而未决；那里的学生已听说足以让他们瞥见自身命运的事情，却还不足以理解那个替他们选定命运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