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對眾人、對一切皆負責
卡拉马佐夫兄弟“人人对所有人及一切事物负有责任”是马克尔在临终病中表达的道德信念——每个人不仅要为自己的过错负责,也要为所有人以及共同的世界负责。这一信念的力量,在于它极大地扩展了罪责的范围。马克尔并未声称自己犯下了某种具体罪行;他说,自己觉得要对所有人负责,而且比任何人都负有更大的责任,却无法解释这种感受,只能说它痛苦地真实存在。
马克尔临终病中的信念
马克尔亲昵温柔地对母亲说话,称她为“我亲爱的小心肝”和“我的喜悦”。他新近学会的亲昵称呼,伴随着他对道德生活的新理解。他告诉母亲,人人都要对所有人、为了所有人以及一切事物负责,而他痛苦地感受到这份责任。这种想法首先被呈现为内在的确信,而非一番论证——马克尔无法充分解释,却坚持说事实就是如此。
母亲听到这番话时,想到的是眼前他的病情。她摇摇头,说他是因为生病才这么说。在她看来,这种说法过于夸张——她问他,既然他还没有犯下那样的罪,怎么会比强盗和杀人犯罪责更重?她以可辨认的行为和过错的程度来衡量罪责;马克尔的回答则越过了个人罪行的罗列,指向所有人共同承担的责任。
从等级秩序到服务
马克尔谈到仆人与主人之间的关系时,也表达了这一原则。他承认世上必然有仆人和主人,却设想自己将成为仆人的仆人,正如仆人也是他的仆人。他不把社会身份当作要求优先地位的理由,而是将其转化为彼此的义务。处于服务地位的人并不低于被服务的人——双方都负有服务彼此的责任。
这一服务观念使马克尔更为宏大的宣言有了实际体现。责任并不局限于对已知过错的悔恨;它改变了一个人与他人相处的方式,包括与社会等级中地位低于自己的人相处的方式。马克尔设想的身份颠倒并未废除他所说的社会角色,而是坚持角色之中的相互服务,从而改变了这些角色的道德含义。
超越具体过错的罪责
马克尔说自己得罪了所有人,罪责超过任何人时,母亲便以熟悉的尺度衡量罪责——强盗和杀人犯,以及他们犯下的具体罪行。她的追问揭示了日常道德衡量与马克尔主张之间的距离。他并非在指出某个隐瞒起来、足以解释其自我指责的行为;现有叙述所呈现的,是一种普遍责任,延伸至所有人和一切事物。
因此,“人人”一词有双重含义。它意味着没有任何人的责任是独有的——马克尔把自己也包括在内,而非把责任推给某个明确指认的作恶者。与此同时,这一信念不容他把他人的苦难或过错视为与自己的道德生活全然无关。这个原则将责任扩展到无法再简化为“谁犯了哪一桩罪”的地步。
痛苦的觉醒及其结果
马克尔说,他“也痛苦地”感受到这一领悟;这句话使这一原则不至于听来像轻松的慰藉。普遍责任让人敏锐地意识到人们一向如何生活——发怒,却不自知。他追问他们怎能一直那样生活,说明日常的无知本身也成了道德问题的一部分。这场觉醒改变的不只是罪责的归属,也改变了人们看待日常行为的方式。
母亲的泪水与微笑表露了她的爱与担忧,但她无法按马克尔自己的理解来接受他的说法。她以疾病以及无辜者与罪犯之间熟悉的区分来解释这一切。马克尔说的却是一种先于这类区分的责任。这场交谈并未消除两者的分歧——母亲追问他做了什么,而他试图说出自己意识到对所有人负有何种责任。
这一原则的含义
这段情节将责任界定为关系性的,而非私人性的。马克尔关心的并不只是每个人都应避免犯下可受惩罚的过错;他认为,每个人都与他人的生活以及彼此共享的一切密切相关。他的宣言将这种广泛的责任与具体的伦理态度联系起来——彼此服务、谦卑行事,并痛苦地关注人们如何在不理解彼此联系的情况下行事。
这一原则的重要性,在于它宏大的适用范围与亲密的表达方式之间形成了对照。马克尔轻声对母亲说话,言语中满含爱意,但他所说的超出了他们的家宅,也超出了任何一桩单独的罪行。他的主张将个人罪责转化为共同承担责任的召唤,同时也保留了母亲对无辜与犯罪较为有限的理解,作为尚未解决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