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丹酊
发光体劳丹酊在小说中先后作为药物、毒物出现,也与依赖问题交织在一起。它的种种出现将安娜·韦瑟雷尔原因不明的过量服药,与莉迪亚·威尔斯暗中使用掺药饮品联系起来;后来开出的处方则使同一种物质成为治疗安娜和埃默里·斯泰恩斯的一部分。劳丹酊的重要意义,在于它在照护与危险之间游移不定——由谁掌控、如何给药,以及服用者能否选择,甚至能否明白正在发生什么。
出现、来源与不确定性
在安娜居住的铁格酒店,一包从乔治街药剂师处寄来的物品送给了莉迪亚。安娜受命将它送到莉迪亚的卧室,注意到里面那只没有标签的瓶子与原先放在那里的生发水不同。瓶口以蜡烛蜡封住,瓶中装着黏稠的锈色液体;安娜认出那是劳丹酊。这一发现使药物成为一条实物线索,却不能单凭此事说明它原本要作何用途。它被藏起,却又以普通包裹的方式送达,因而具有双重性质——它属于商业药品的世界,但没有标签的容器又隐去了它的用途。
更广泛的鸦片贸易为这种不确定性提供了背景。约瑟夫·普里查德是一名药剂师,也是格雷河以南西海岸各鸦片烟馆的主要鸦片供应商。听说安娜险些丧命的转述后,他想询问她,并查明她服用了什么。他怀疑有人可能逼她服下这种药,或是药物可能被动过手脚以伤害她。普里查德试图从卡尼尔淘金营地的烟馆取回剩余的鸦片块以供检验,但阿肃拒绝了;他对这名药剂师怒不可遏,不愿与他做生意。普里查德的怀疑并不能证明究竟发生了什么;相反,这些怀疑显示,药物的供应网络留下了多种相互竞争的解释,也滋生了不信任。
过量服用与相互竞争的解释
安娜一月的昏倒使习惯性使用与致命剂量之间的区别更加明显。她经常服用鸦片,也了解其作用,但普里查德从未见过她昏迷超过十二小时。他接受她所说的自己并非有意求死,却难以将这一说法与发作的严重程度联系起来。他考虑过是否有人给她下药后将她弃置,也考虑过安娜是否隐瞒了别的目的。医生公开作证确认,安娜在1月14日当晚服用了大量鸦片。普里查德推想,她长时间昏迷很难假装出来,但他无法查明药物是如何取得或给她服用的。
这件事也改变了安娜与阿肃的关系。1月14日下午,他给她半盎司新鲜树脂;按她平常的用量,这些应能维持约两周。然而,她一个多月都没有再回卡尼尔淘金营地的鸦片烟馆取药。阿肃等着她,无法判断她是停止服用鸦片,还是开始直接从普里查德那里取得鸦片。他最难接受的可能性,是她已经克服了对鸦片的依赖。安娜吸食的树脂与瓶中的劳丹酊并非可以互换的细节;不过,两者共同表明,不同的制剂与供应途径使旁人难以追踪她的习惯。
隐瞒与伤害
劳丹酊也牵涉莉迪亚私下的谋划。与克罗斯比·威尔斯争吵后,莉迪亚解释说,她趁克罗斯比和安娜独处时送了一只新醒酒瓶上楼,并在里面加了劳丹酊,用掉了半瓶。这番话赋予送来的药物以明确用途——劳丹酊可以藏在普通饮品中,用来使人失去行动能力,而对方并不知道自己喝下了什么。家居环境与熟悉的醒酒瓶掩盖了这一手段;在本已紧张的家庭关系中,药物的作用成为控制他人的方式。
后来,安娜自己服用劳丹酊一事与痛苦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莉迪亚将她赶走后,安娜走进闺房,拔开一瓶掺有劳丹酊的威士忌的瓶塞,喝了起来。随后,她躺下,任由鸦片类药物发挥作用。安娜知道自己怀孕了,也担心必须在孕情显露前离开莉迪亚的家。她的行为发生在愧疚与自责的处境中,但现有事实并不能将此事简单视为先前过量服药事件的重演——两次事件的情境不同,她当时的认知也不同。劳丹酊再次出现在安娜难以不受压力地为自己的未来作出选择之处。
治疗、依赖与结局
安娜与埃默里·斯泰恩斯重逢后,两人仍被关押在警察营地。安娜负担不起八英镑保释金;斯泰恩斯因另案被拘留,选择留下,而不是支付自己的一英镑一先令保释金。两人健康好转后,吉利斯医生为他们开出了逐渐减量的劳丹酊处方。安娜须通过递减剂量逐步戒除依赖;斯泰恩斯每日服用五德拉克马,肩伤愈合期间每两周减量一德拉克马。这些在监督下开出的处方使劳丹酊成为医疗照护的一部分,却没有消除它先前与失控服用、猜疑及胁迫相连的意义。
考威尔·德夫林每晚将药送到警察营地监房。他看着牧师把药倒进两个锡杯,加入糖搅拌,有时还添些甜雪利酒来减轻苦味。安娜似乎并不欢迎每日服药,而斯泰恩斯则对这种药产生强烈、却无法解释的渴求。两人反应各异,使治疗并非一套人人相同的过程这一点更加明显——同一种处方药作用于有着不同身体状况和依赖经历的人。医生监督下的渐进减量提供了鸦片烟馆之外的一种有序替代方式,但每日给药仍清楚提醒读者,照护与控制紧密相连。
在小说后段的危机中,一名医生为安娜进行一项医疗处置而给她服用鸦片类药物。她变得极度痛苦,本杰明·勒文塔尔协助制住她时流下了眼泪;她醒来时,他手持一罐劳丹酊站在一旁,埃德加·克林奇也在场。因此,这一段中劳丹酊最后一次出现,并未简单解决她的依赖问题。在整部小说中,劳丹酊从隐藏的瓶子变成掺药的饮品,又从处方剂量成为医疗准备的一部分。它的反复出现使缓解与危险之间的界限始终未能厘清,也显示安娜对自身身体与选择的掌控,一再受到他人的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