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术与降神会

发光体

小说中的通灵术与降灵会处于表演、营生以及能否与亡者联系之间不稳定的地带。在航海者之福,莉迪亚·威尔斯以灵媒和占卜者自居,但她也主张,未来无法预先得到证实;后来,她为失踪的埃默里·斯泰恩斯举行降灵会,过程中出现一连串惊人的情形,既不足以证实超自然解释,也未能彻底排除这种解释。这种模糊性对莉迪亚的营生有所助益,却让亲眼目睹降灵会的男人们仍然无法得到确切答案。

航海者之福及其宣称

航海者之福通过刻意改变对外门面,宣告了新的经营方向。招牌画着一名旅人站在星空之下,擦亮的门环、洗净的窗户、崭新的门垫,以及标明莉迪亚·威尔斯是灵媒和通灵术士的卡片,都让这处经营场所显出一副重新整备的样子。广告承诺揭开秘密、占卜命运,将通灵术与商业服务并列起来——顾客受邀把隐藏的知识当作可以上门寻求的东西。

迪克·曼纳林前来,希望安娜·韦瑟雷尔接待他。但他与莉迪亚的交谈转向占卜者究竟能声称知道什么。曼纳林承认自己也参与过欺诈,却把占卜斥为谎言,因为莉迪亚无法就未来的一场赌注、牌局或赛马给出可验证的答案。他的质疑将预测的确定性设为衡量她这一行的标准。

莉迪亚并未声称自己能达到这一标准。她将占卜与为灵媒的能力提供无可辩驳的证明区分开来,称后者要求的是逻辑学家的论证,而非占卜者的本职工作。她的回答立足于未来的不确定性——一个人的命运总会在讲述中改变。这番对话将占卜描述为一种解读,而非保证预测准确的手段;讲述本身也可能改变它所描述的事情。

准备召唤斯泰恩斯

降灵会在航海者之福的前厅举行,距皇冠旅馆的秘密集会三周。先前那场集会有十二人,沃尔特·穆迪到场后,人数变成十三;如今,十一人聚集起来,寻找第十二个在场者。莉迪亚带领买票的客人进入客厅,阿肃与阿奎则脸涂油彩,坐在壁炉旁。先前的密议与眼下这场收费聚会形成对照——这是一桩面向公众的生意,围绕着一个私人的疑问展开——命运未明的埃默里·斯泰恩斯能否通过亡者得到联系。

房间的布置旨在引导人们的注意力。窗帘拉起,大多数煤油灯都被熄灭,剩下的灯光照暖了一个锡碟里的香精油。莉迪亚把五支蜡烛排成星形,让客人围坐成圈。她请众人保持开放、静止与安静,并提醒他们,即便是轻微的扰动也可能影响仪式。查理·弗罗斯特奉约瑟夫·普里查德之命观察莉迪亚,留意到她细心掌控着环境和客人的期待。

开始之前,莉迪亚讲述了几种可能出现的异象——家具移动、微风、借活人之口说话,或亡者留下信物。她还讲了一则发生在悉尼的降灵会故事。按她的说法,一名女子死因可疑,案件一直悬而未决,因为在法律上确认其性质之前,她的狗就被枪杀了。数月后,一名仆人把此案带给灵媒,他们便在女子死去的房间里举行降灵会。据称,一只灵媒的怀表在聚会前上过发条,随后发出嗡嗡声,并停在一点三分,尽管据说表的机件已经损坏。莉迪亚说,案件因此重启,出现了两条线索——女子死于柯尔特陆军手枪之下,而怀表则指出了她准确的死亡时间。这个故事向客人举例说明,信物可能具有证据意义,但在这段情节里,它始终只是莉迪亚讲述的故事。

降灵会与未明的异象

莉迪亚邀请在场的男人检查房间和她本人,以确认没有把戏。弗罗斯特一直注视着她,看她转身展示裙下没有藏东西。然而,座位并未排成正圆,而是形成一个长轴朝向房门的椭圆,莉迪亚坐在最远的一端。安娜·韦瑟雷尔进来时,客人们转向门口,背对莉迪亚。弗罗斯特怀疑莉迪亚趁这时使了手法,却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他还觉得那两名华人男子可能看见了,打算事后问问他们。

众人手拉着手。沉默近二十分钟后,莉迪亚开始哼唱,继而把声音变成含混不清的字句和短语,之后一遍遍呼唤埃默里·斯泰恩斯的亡灵。弗罗斯特后来很难描述接下来发生的事,只能用发作、抽搐或长时间痉挛等词语,却也明白这些说法都无法同时表达表演的戏剧性,以及他亲眼目睹时感到的窘迫。始终没有回应,莉迪亚变得越来越激动。随后她睁开双眼,露出弗罗斯特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她似乎越过弗罗斯特望向阿肃,并用一种弗罗斯特认不出是她本人的声音说话。

与此同时,莉迪亚倒在地上,一盏煤油灯摇晃着碰上蜡烛托盘。灯罩没有破,煤油也没有洒出,但桌子着了火,骤然亮起的火光照亮了房间。莉迪亚倒下、陌生的声音以及油灯移动同时发生,使这场聚会出现了戏剧性的表面异象,但叙述并未最终证明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有人问莉迪亚是否说了中文,阿奎表示听不懂这个问题;阿肃回答说她说的是粤语。这番对话辨明了语言,却没有提供翻译,也没有确定那声音来自亡灵、莉迪亚的表演,还是其他来源。

失败、宣传与持续的不确定性

莉迪亚没有再为同一批观众举行降灵会。叙述将这个决定与表演者不在同一群观众面前重复把戏的实际准则联系起来。有人把她不再表演视为她是骗子的证据时,她笑了,并通过给《西海岸时报》的一封公开信作出回应。她承认,试图联系埃默里·斯泰恩斯并未成功,称这是她职业生涯中前所未有的失败。她提出,或许是来世无法而非不愿让他现身,并由此得出结论——斯泰恩斯可能还没有死。

这个结论把表面上的失败转化成新的承诺。莉迪亚确信斯泰恩斯终有一天会回来,而与皇冠旅馆有关的那些男人则被她的说法弄得困惑不解。这封信也让生意更好——航海者之福开始经营得有声有色,晚间供应廉价白兰地并让客人谈论各种猜测,下午则提供私人占卜服务。降灵会的结果未明并未削弱这门生意;它带来了新的疑问,也就给顾客添了新的谈资。

安娜仍未公开露面,只在每天与莉迪亚外出散步时离开航海者之福。她们清晨挽着手臂沿雷维尔街散步,与这处经营场所对外许诺的揭示秘密形成安静的对照。莉迪亚的通灵术生意蒸蒸日上,但原本被期待会出现在客厅、从而为降灵会预作准备的那个人,并未被描写成可以公开招揽的看点。

叙事意义

通灵术相关情节让知识与表演之间的界限成为故事的一部分。曼纳林要求一个可以验证的预测;莉迪亚则回答说,若要让未来变得无可辩驳,它便不再是占卜。在降灵会上,观众既没有收到斯泰恩斯的明确信息,也没有得到解释那道声音和燃烧的桌子的可靠说法。弗罗斯特对房间布局和可能存在的戏法保持警惕,令人心生怀疑;但他目睹的事情又无法得到完整解释。

莉迪亚后来发表的信并未消除这种不确定性,反而保留了它。她承认降灵会没能让斯泰恩斯现身,却把这一失败解读为他可能仍然活着的证据。因此,通灵术既被宣称为通往不可见世界的途径,也是一种意义取决于事件如何叙述的实践。降灵会的后果既关乎生计,也关乎形而上问题——一场无人回应的召唤变成公开故事;这个故事支撑着莉迪亚的生意,也让斯泰恩斯的命运悬而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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