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依赖与成瘾
发光体小说没有把鸦片成瘾仅仅视为个人习惯——它将安娜·韦瑟雷尔与埃默里·斯泰恩斯同卡尼耶唐人街的烟馆联系起来,使约瑟夫·普里查德与阿肃因一次几近致命的过量服用而发生争执,也赋予奎龙拒绝这种药物之举政治与个人双重意义。鸦片的影响塑造了记忆、健康、信任与拘禁,而对于安娜昏厥的不同解释,则留下疑问——她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究竟有多大的自主决定能力。
供给、习惯与猜疑
在主要事件发生之前,安娜已经长期吸食鸦片。她经常吸食鸦片,前往卡尼耶唐人街的烟馆探访阿肃,并且是那里熟悉的常客。她告诉奥贝尔·加斯科因,雇主迪克·曼纳林虽然知道她吸食鸦片,却不供给她这种药;她指认阿肃是她的供药人。这一区别很重要——她的依赖有持续运作的供给网络支撑,而不是被描述成孤立的吸食行为。
1月14日夜里,安娜离开埃默里·斯泰恩斯的住处去吸鸦片烟斗。她后来记得自己点燃了烟斗,却不记得之后发生的事,直到天亮时在拘押中醒来。按照她的说法,十二小时的记忆空白始于吸烟斗前后,但她没有说明自己为何吸食了足以令她长时间昏迷的鸦片。约瑟夫·普里查德为格雷河以南的西海岸烟馆供货,他不相信她的昏厥只是平日吸食鸦片所致。他考虑过她是否在违背意愿的情况下被人喂了鸦片,或是有人篡改了供货以伤害她。阿肃拒绝交出剩余的鸦片树脂供他检验后,普里查德的职业好奇心仍未得到满足。
安娜平日对鸦片的耐受性与这次发作的严重程度形成对照,使疑点更加突出。普里查德从未见她昏迷超过十二小时,因此怀疑这次昏厥并非意外。他相信她说自己并不想死,但也考虑她是否为了保护某人而隐瞒真相。医生确认她服用了大量鸦片,加上她被拘押期间一直有人看守,这些情况使普里查德不太相信她是在故意装昏。这些都是普里查德的推断,并非对过量服用经过的定论。
安娜与阿肃
安娜的依赖也构成了一种关系。她吸食鸦片后经常去探访阿肃;得知她险些丧命时,他深感不安。他不相信她平日的耐受性足以解释如此长时间的昏迷,并怀疑普里查德最近一批货物遭人下了毒。他因此回到霍基蒂卡,向托马斯·巴尔弗打听供货渠道。巴尔弗的回答将普里查德的生意牵连到弗朗西斯·卡弗;阿肃认出了这个与自己早年经历有关的人。这番谈话使他对安娜的担忧又添上了对卡弗的新一层怀疑。
阿肃与安娜的关系并没有让他的角色变得简单。他卖鸦片给安娜,而她也是维持烟馆生意的访客之一。然而,小说将他对过量服用的警觉与日常供货生意区分开来——他否认自己给她下毒,并将这一指控视为严重冒犯。曼纳林后来指控他每天都给安娜下毒时,这项指控把两种不同的主张混为一谈——对导致她昏厥的那一剂药的具体怀疑,以及供给成瘾性药物所造成的更广泛伤害。阿肃否认前者;这一场景并未抹去他在后者中的角色。
安娜不再前往烟馆,本身也有了意义。1月14日一个多月后,她仍未回来与阿肃同吸一管鸦片烟,也没有补充存量;尽管阿肃那天下午给她的半盎司鸦片树脂,按常理足以维持约两周。他等着她,却不知道她是已经停止吸食鸦片,还是找到了别的供货人。最令他不安的是她可能已经戒掉鸦片;这种反转表明依赖如何安排了两人的相伴关系——即使他相信鸦片险些夺去她的性命,他仍怀念她的来访。
奎龙的拒绝
奎龙的立场为烟馆生意和安娜的依赖提供了一个对照。他拒绝鸦片,不允许这种药物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愿它进入所爱之人的生活。他的父亲奎庄在抵抗英国对中国提出的要求时丧生;奎龙将鸦片视为西方暴力以及对中国人生命的蔑视的象征。这段历史影响了他的拒绝;这不只是一种个人偏好,也是对鸦片贸易所牵涉帝国关系的判断。
原则与现实处境之间的矛盾依然显而易见。奎龙在新西兰为一家英国人所有的公司工作,并从他父亲曾反对的条件中获利。他对待安娜,并不像对待中国吸食者那样——她吸食鸦片后会来找他,他容许她在场,尽管他告诉自己,若她在他面前掏出烟斗,他就会把烟斗从她手里打掉。因此,他的立场既包含坚定的禁令,也包含因情感依附而形成的例外;同时,他隐约觉得她所受的苦似乎得到了某种更大的正义回应。他的拒绝为小说提供了一种视角——鸦片不仅是个人伤害的来源,也是历史上支配他人的工具。
斯泰恩斯与拘押中的依赖
斯泰恩斯的依赖始于安娜失去那段记忆的同一夜。他与安娜共度时光并尝试了她的烟斗后,立刻又想吸食鸦片。次日清晨,他早早前往卡尼耶唐人街;他说醒来发现安娜不在时,自己想的是再尝一次鸦片,而不是安娜。他记得自己在那里待了约两周,虽然日子已经模糊不清。阿肃收留了他,细心照料他的饮食,并把欠款记在一块小黑板上。因此,烟馆既是鸦片的供给之处,对斯泰恩斯而言也是暂时的庇护所和日常生活之所。
斯泰恩斯后来描述说,自己离开霍基蒂卡的时间超过两个月,其中大部分时候都处于鸦片的影响之下,不过他的记忆并不确定。在克罗斯比·威尔斯旧居小屋被发现时,他说自己一直在寻找藏起来的黄金,却不记得藏在何处。他的叙述将依赖与实际生活中的迷失方向、记忆受损联系起来——失去的时间不仅模糊了他的行踪,也遮蔽了他所寻找的财富的下落。他指出,1月14日——克罗斯比·威尔斯去世的那一夜——是自己第一次吸食鸦片。
安娜与斯泰恩斯重逢后,两人仍被拘押,分别面临法律程序。安娜付不起八英镑的保释金;斯泰恩斯的保释金是一英镑一先令,他选择留在拘押中陪伴她,而不独自离开。因此,两人的戒治与拘禁以及彼此的处境交织在一起,并非在独立的治疗环境中进行。
治疗与叙事意义
吉利斯医生为安娜开出逐渐减量的劳丹酊剂,以帮助她戒除鸦片,并警告她不能想当然地认为自己若再度昏厥仍能幸免。他也为斯泰恩斯开出同样的分阶段减量方案,不过对他而言,治疗还包括肩伤的康复。每晚,考威尔·德夫林都会送来药物,监督两人服用定量药剂;药物掺入糖中,有时也加入甜雪利酒,以减轻苦味。共同遵循的日常安排使治疗成为受控的每日实践,由牧师按照医生的指示执行。
两人的反应并不相同。安娜不喜欢每日服药,斯泰恩斯却强烈渴求药剂;两人服药后不久都会变得昏昏欲睡。重逢后的几周里,安娜的外貌与健康状况有所改善,医生也注意到了这一变化。现有情节表明减量治疗已经开始,她的状况也有所好转,但并未将两人的康复描述成简单或完全相同的过程。成瘾仍与促成两人重逢的事件、围绕安娜过量服用的疑问,以及斯泰恩斯无法清晰回忆的漫长时段紧密相连。
小说将鸦片的影响分散呈现在吸食者、供货者、照料者和批评者身上,因而没有给出单一的道德解释。依赖可以是日常习惯、突然失去一段时间、商业关系、陪伴的来源,也可以是承载殖民历史的创伤。关于安娜昏厥的不同说法之所以仍然重要,正是因为鸦片造成的伤害十分明显,而导致这次昏厥的直接原因却并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