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与隐瞒

发光体

保密与隐瞒并非故事中个别谋划者使用的单纯手段——它们决定人物如何彼此保护、城镇如何解读不确定的事件,以及一系列分散的遭遇如何逐渐显得像一场阴谋。信息在友谊、商业往来和私人忠诚之间不均衡地流传。有些沉默能够避免伤害;另一些则让真相更难寻回,直到隐瞒本身也成为众人试图解读的证据之一。

私人密谈与保护性的沉默

奥贝尔·加斯科因向莉迪亚·威尔斯讲述安娜·韦瑟雷尔的情况,尤其清楚地展现了保密与背叛之间的区别。尽管加斯科因为莉迪亚着迷,却没有透露所有托付给他的事。他隐瞒了在安娜的橙色长裙里发现的黄金——如今那黄金包在一个面粉袋中,藏在他的床底下——也没有泄露安娜的秘密。藏起来的黄金既是实实在在的秘密,也体现了加斯科因愿意对心仪之人隐瞒什么。

他也重复了1月14日夜里的公认说法——安娜曾企图自杀,后来被发现昏倒在路边。加斯科因知道安娜无法解释那段失去的时间,也知道这段无法解释的失踪可能使她陷入危险。在更好的解释出现之前,他认为引人注意那些谜团并不明智。因此,他的沉默保护了安娜,尽管公开说法仍不完整。同一事件展现了隐瞒如何在两个层面发挥作用——一个人藏起实物,而社区的官方说法则掩盖了尚无人能够证实的事情。

泰·劳·陶瓦雷与克罗斯比·威尔斯的关系则展现了另一种有所保留的情形。陶瓦雷告诉考威尔·德夫林,他曾教威尔斯毛利语,也曾与他分享族人的故事。德夫林回忆说,陶瓦雷在尸体下葬前一晚称威尔斯为兄弟;陶瓦雷回答说,那只是一种比喻。他的这番限定并未抹去两人之间显而易见的亲密。相反,这段对话让他们情谊的确切含义仍有一部分未曾公开,尽管分享语言与故事已使这份情谊的深厚显露出来。

通过零碎信息流转的财富

沃尔特·穆迪重构出的叙述,展现了实际秘密如何经由中间人流转。前囚犯弗朗西斯·卡弗从阿利斯泰尔·劳德巴克手中夺走了戈德斯比德号,后来又遗失了一个货箱,里面装有一只箱子,内藏价值约四千英镑的黄金,黄金缝在五件礼服里。莉迪亚·威尔斯制作了这些礼服,当时她假扮成卡弗的妻子。卡弗在霍基蒂卡主城寻找失踪货箱时,使用克罗斯比·弗朗西斯·威尔斯之名刊登寻物启事,并出示了一份出生证明。在穆迪重构的叙述中,他冒用这个身份的原因以及他如何得到这份证明,仍未得到解释。

货箱的流转过程表明,只掌握秘密片段的人也可能破坏秘密。一名船员认出运货单上劳德巴克的名字,并记得卡弗曾在寻找一个带有该标记的货箱。船员们出于好奇打开货箱,发现里面有一只箱子和几只地毯旅行袋,却找不到卡弗。后来,卡弗命令众人登船,准备在黎明前让戈德斯比德号启航,他们便把货箱重新装上船,却没有告诉他。他们的举动并非协同策划的计划,却改变了卡弗对自己货物的了解,并助长了围绕失踪财富的混乱。

另一条信息链从威尔斯之死通向有争议的遗产。阿利斯泰尔·劳德巴克发现威尔斯死在厨房餐桌旁,随后告诉本杰明·勒文塔尔;勒文塔尔由此推断房产将被出售。勒文塔尔通知了有意投资的埃德加·克林奇,查理·弗罗斯特促成了克林奇的收购。之后,克林奇雇用哈拉尔德·尼尔森清理小屋。尼尔森发现黄金藏在小屋唯一的房间各处;扣除佣金、费用及其他款项之前,这批黄金后来估价略高于四千英镑。剩余款项存放在雷维尔街的储备银行托管,等待莉迪亚对出售提出异议。每个人都依据前一个人透露、推断或未曾说出的信息行事;这次发现并未终结不确定性,而是将其转化为一场法律争议。

皇冠旅馆聚会——联系与猜疑

托马斯·巴尔弗讲完后,穆迪看出聚集在房间里的人都与这些事件有关,但彼此牵涉的方式截然不同。陶瓦雷是威尔斯忠实的朋友,却在无意间泄露了他的住处;弗罗斯特促成了房产出售;勒文塔尔听说了死讯;克林奇买下了遗产;尼尔森发现了财富和一只尚有部分药剂的劳丹酊药瓶;加斯科因为安娜支付保释金,并在她的礼服里发现黄金;其他人也各自与卡弗、斯泰恩斯、威尔斯或失踪货箱有所牵连。他们的出席使一张网络显现出来,而事件发生时,没有任何一个参与者能够看清这张网络的全貌。

穆迪不愿将这些人称为有罪或无罪。他们之间的联系过于偶然,也彼此迥异,因此无法用一场统一的阴谋来充分解释。他转而怀疑,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或许是那些不在场、各自也藏有秘密的人。众所周知,卡弗善于谋划与勒索,而莉迪亚曾提出繁复的主张,也曾与卡弗共同行动;然而,穆迪明白,把所有事情都归咎于他们任何一人,都说不通。这一点很重要——秘密会招来猜疑,但存在隐瞒并不能证明所有被隐瞒的行为都属于同一项谋划。

保密作为社会纽带与扭曲信息的根源

皇冠旅馆聚会三周后,那十二名男子在镇上照常互相问候时,彼此之间已有一种不言明的默契。叙述指出,一个秘密可以加深新结成的友谊;共同相信责难应归于别处,也能产生同样的作用。他们的忠诚与其说源自共同信念,不如说源于对群体之外的人抱有共同疑虑,包括阿利斯泰尔·劳德巴克、乔治·谢泼德、莉迪亚、卡弗、安娜和埃默里·斯泰恩斯。

这种纽带也有代价。没有新信息出现,也没有任何事情得到证实,但这些人的猜测却变得越来越不切实际,越来越荒诞。在受共同秘密维系的人们之间反复流传的猜疑,开始表现得像迷信。故事中不断变化的占星视角也强化了这种不稳定性——天体排列改变时,人物彼此判断对方的视角也随之改变。真相被呈现为一种处于关系之中、不断变化的事物,而非由某一名证人掌握的完整叙述。保密可以守住一份信任,也可以建立情谊;但若零碎的说法未经纠正便四处流传,它也会让猜测听起来像是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