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拉·罗杰斯
另一个黑人女孩内拉·罗杰斯是瓦格纳图书的助理编辑。她试图在建立职业生涯的同时挑战这家出版社对种族的固有看法,却因此卷入了一项秘密改变她行为的行动。她的经历从办公室工作的日常压力和晋升问题,逐渐发展为匿名警告、牵涉理查德·瓦格纳的证据,以及最终以德莉拉·亨森之名将所知带离瓦格纳图书的尝试。
身份与出场
内拉为瓦格纳图书最受尊崇的编辑之一薇拉·帕里尼工作,已有两年。她入职时几乎没有曼哈顿办公室工作的经验——在瓦格纳图书之前,她曾在酒吧柜台和咖啡馆柜台后工作,接触过各行各业的人,也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去见薇拉面试时,她知道自己不能就那样穿着一件“黑人的命也是命”衬衫出现。因此,她对职业办公室生活的适应,始于斟酌工作环境允许她展现多少真实自我的考量。
她最初的焦虑既有实际层面,也有社交层面。她担心纽约大都会运输署的出行意外、迷路,也担心长袜裆部的脱线能不能再穿一次。但她也害怕自己从电视剧和电影里见识到的严苛等级制度、同质化和僵化,会成为真实职场的写照。这些预期为她之后的冲突提供了背景——问题不只是她能否胜任助理的工作,还在于这份工作会要求她顺从到什么程度。
一个感官细节标记了她早期的一次相遇——最初的征兆是可可脂的气味。这一简短观察让黑人头发及其护理产品在相关冲突明朗化之前,就成为内拉职场生活的一部分。后来,她自身的外表以及她对发油的认识,都与一个问题紧密相连——她的选择是否仍由自己做主。
工作、抱负与直言
内拉与薇拉的关系因晋升前景而变得紧张。在周年工作评估会上,内拉提出晋升请求;薇拉则列出一连串对她工作表现的不满,最后抱怨道:“真希望你能把投入课外多元化会议一半的精力,用在完成核心工作要求上。”内拉看着那些自己仍未送交的文件,心想,把东西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有多快,不该决定她是否有资格成为助理编辑。这一幕将看似日常的办公室能力衡量,与一番更具分量的责备并置——她参与多元化会议,竟被当成她不专注于专业工作的证据。
这一矛盾也影响了内拉对科林·富兰克林塑造莎特里西亚·丹尼尔斯的回应。她小心翼翼地开始批评,先说自己觉得有“一件事”可以改进;这种迟疑体现出她挑战同事时感受到的风险。她担心科林会把她对作品的批评听成对他的种族主义指控。她的忧虑来自自己在瓦格纳图书多元化市民大会之后听到的谈话——员工讨论公司会不会被迫雇用非白人,并暗示这些新员工会不合格。这种敌意对她而言并非抽象概念;它有助于解释,为何提出一项具体的编辑意见,会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卷入了一场关于谁有资格进入出版业的更广泛争论。
内拉也明白,欧文不容易理解她的经历。在家中的一次谈话里,她手里拿着一支除臭剂,停顿下来,想到作为一名白人顺性别男性,除非他们有了孩子,否则他不会参与她所经历的许多对话。她预料他会觉得瓦格纳图书的做法和微歧视与其他工作场所的问题相比无伤大雅。这种对比并不表示欧文会否定她的每一项担忧;它表明,内拉预见到自己对办公室日常状况的体会,与欧文所能拥有的较为疏远的视角之间存在差距。
警告、怀疑与证据
那句匿名威胁“离开瓦格纳图书。现在。”将内拉的不安转化为一个直接关乎安全与信任的问题。她不排除是黑泽尔-梅·麦考尔放下了这封信,这份怀疑也跟着她来到与玛莱卡共度的夜晚。喝了两杯之后,这个念头变得更加挥之不去;喝到第三杯时,玛莱卡问她有没有加新同事为好友,内拉便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她们先前关于《街区男孩》能否改编成舞台音乐剧的谈话已经告一段落,对黑泽尔的怀疑于是为她带来了一个令人焦虑的新焦点。
内拉告诉别人自己收到了一张奇怪的纸条,后来又承认自己一直收到某个匿名人士寄来的奇怪纸条,并试图在对黑泽尔-梅说这番话时装得若无其事。另一次,她考虑要不要跟理查德·瓦格纳谈科林事件。在去找理查德之前,她查看科林的推特账号,确认他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五十万名粉丝。她怀疑理查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明白没有理由就提起此事,可能会让自己不必要地暴露处境。她的犹豫并非单纯被动——她正在权衡保持沉默的危险,以及在不清楚雇主已经知道什么的情况下,让自己暴露于一位权势人物面前的风险。
当内拉查看分配给一名女性的页面时,局势发生了决定性转变。页面上有一张该女性的照片,旁边贴着一张亮粉色便利贴:“看起来够顺从;不过多做些也无妨——8罐订单将于10月20日到货。”这页的版面比其他女性所得的行数更大。内拉认出了理查德在合同和节日贺卡上的笔迹:“理查德。这是理查德的笔迹。”纸条提到订购八罐,旁边又有理查德熟悉的字迹,这让她的怀疑有了具体的实物线索。订单所附的日期是2018年10月20日,这个细节将该页面与更大的计划联系起来,使它不再只是一份孤立的办公室文件。
抵抗、转化与结局
内拉和玛莱卡一起逐渐拟定了离开瓦格纳图书的计划。黑泽尔-梅问内拉为什么来上班时,内拉装作不知情——她和玛莱卡前一晚商量好的计划,是去见杰西·沃森,把自己手机上的所有东西都给他看,和他一起离开瓦格纳图书,然后永不回头。她的回答掩盖了一项行动方案,而该方案的关键是把证据转移到公司之外。她表面上的解释与私下的计划形成对照,显示谨慎已在多大程度上成为她策略中的必要一环。
内拉照镜子时,已能看出自己的习惯发生了哪些变化。她好几个星期没查脸书了,也好几个星期,甚至可能好几个月,没有在推特上分享有关黑人议题的链接;她还以工作为由,拒绝了欧文邀请她去布鲁克林音乐学院观看一部关于错误监禁的纪录片。这些都是日常活动与联结的具体丧失,不仅仅是态度上的改变。当她问自己看见了什么时,镜子让那些缺失变得清晰;她意识到答案是“从来没有”时,前面那个确切的问题仍未明说,但这一刻流露出的不是宽慰,而是绝望。
黑泽尔-梅解释说,她自己也曾是非自愿参与者,还说自己是从波士顿被调出来,派到内拉身边的,因为她们很相似。她形容内拉是一个“想要和大家相处融洽的人”,并回忆说,即使黑泽尔当众彻底羞辱了她,内拉也没有崩溃。黑泽尔说,她以前听人说内拉坚强而聪明,现在也声称自己看出了这些特质。这一揭示使黑泽尔先前与内拉的接近有了另一层含义——那原本就是一项任务;同时,它也揭露了两人之间某种相似之处。黑泽尔把内拉的坚忍和融入他人的渴望,说成正是让她容易受到影响的特质。
内拉最后采取的行动,并不是以自己的名字回到寻常工作中。在视野杂志,她向那里的女性自我介绍道:“我是德莉拉·亨森——格温的临时接任者。”同时,她用手指梳过一头完整的蕾丝假发的后部。她对沙妮·埃德蒙兹说话时,走近她,把手放在沙妮的肩上,问道:“这里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姐妹,你可以对我说真心话。”这套熟稔的欢迎方式让人想起圈内人的言辞和举止,但内拉此刻却是在呈现一个虚构身份,同时借用这份熟悉感。她以德莉拉的身份现身,走出了瓦格纳图书的围墙;然而,结尾的交谈仍让她处于岌岌可危的位置——她必须用伪装接近另一位黑人女性,同时试图弄清周围正在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