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尔
另一个黑人女孩黑泽尔是瓦格纳图书的一名同事,她在编辑上的坦率、职场结盟与强制控制之间游走。她看得出对黑人女性的刻板描写会造成伤害,却在后来透露,自己协助实施一项发油计划,意在让黑人女性在以白人为主的职场中更加顺从。她自己的经历让这一角色更为复杂——黑泽尔称自己曾经也是一名非自愿者,因此她既是这一体制的产物,也是其代理人。
在瓦格纳图书的身份与职位
通过黑泽尔与内拉·罗杰斯的关系,以及她对瓦格纳图书做法的解释,她的工作与经历逐渐显现。她说,自己是从波士顿调来的,并被安排到内拉身边,因为安排这项调动的人认为她们两人相似。黑泽尔把自己描述成一个理解内拉希望在职场中与人融洽相处的人,并回忆说自己过去也有过同样的愿望。她的说法赋予了自己的职位一种令人不安的双重含义——她被安排在内拉身边做同事,同时也被期待去辨认并管理一个可能成为该计划对象的人。
黑泽尔也处于瓦格纳图书与杰西·沃森之间的联络位置。理查德·瓦格纳指出,是黑泽尔把他介绍给杰西的,并据此主张她理应获得参与杰西项目的机会。后来,黑泽尔与杰西再次见面时,杰西热情洋溢地亲切招呼她,拥抱之用力,几乎把椅子撞翻。他们轻松重逢的情景,与内拉对这次会面的谨慎和不确定形成对照,也表明黑泽尔与杰西在这一幕发生之前就有私人交情。
编辑上的坦率与形象呈现
黑泽尔最直接的编辑判断,针对的是一名白人男性作者小说中的角色沙特里西亚。沙特里西亚被写成十九岁,怀着第五个孩子,周围的细节则将她简化为毒瘾、被遗弃、满口脏话以及与家人疏远等特征。甚至连她的名字,也被解释为一个关于她母亲教育程度有限和一条鲜绿色连衣裙的故事。这种刻画使沙特里西亚看起来不如她出现其间的书页那样完整。
黑泽尔告诉内拉,这本书写得很差、情节造作,人物形象流于漫画化;这种描写既冒犯人,也令人难堪。她的批评与内拉的看法一致——沙特里西亚是由有关一名身陷俄亥俄州阿片类药物危机的黑人女性的贬损性陈词滥调拼凑而成,直到小说结尾仍被困在这些刻板印象之中。黑泽尔的介入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她将人物形象被扁平化视为编辑失误,而非对黑人生活不可避免或真实的呈现。在这次交流中,黑泽尔直截了当地向内拉指出了一个职场可能会淡化处理的问题。
这种坦率存在于一个多元化问题备受争议的更广泛职场环境之中。内拉曾担心,曼哈顿的办公室可能僵化而同质;她还记得,瓦格纳图书员工在多元化市政厅会议上,对聘用非白人表现出不满。她回忆理查德·瓦格纳早先评论她的头发和说话方式,也表明职业接纳与顺从规范挂钩。这些细节并不能证明黑泽尔参与了那些早先的事件,却凸显出她后来承诺让内拉在工作中更自在这一说法的矛盾——她知道这种压力确实存在,而她提出的应对方式,却是改变承受压力的人。
与内拉和杰西结盟
黑泽尔对待内拉的方式,会随着两人的不同接触而改变。在讨论沙特里西亚时,她把自己呈现为一位坦率的黑人同事,愿意说出别人可能不会说的话。在之后与杰西的会面中,她热情地向他打招呼;与此同时,内拉仔细观察他,并注意到他的外表与自己记忆中的照片截然不同。杰西如今的头发柔顺且抹了发油,这一变化让内拉转头看向黑泽尔。黑泽尔以明显得意的神情迎上她的目光。这一对比使这次会面成了一场揭示——内拉从杰西外表变化中看到的情形,与黑泽尔的影响以及她后来坦然谈及的护发产品有关。
黑泽尔声称与内拉有姐妹情谊,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她借此解读内拉的行为。她说自己理解内拉希望与人融洽相处的愿望,并称两人的相似之处正是她被安排到内拉身边的原因。这种说法听起来或许像团结互助,但黑泽尔的解释也将她们的关系置于监视、筛选和干预的过程中。内拉得到的并非单纯来自同事的指导;黑泽尔获知内拉坚韧而聪明,并把这些特质视为内拉能够被说服并理解这一计划的理由。
发油计划
黑泽尔将那些罐装发油描述为一种工具,用来让黑人女性更愿意与白人共事,并减轻她们因此可能产生的内疚感。她给这些产品冠上听起来无害的称呼,将其说成有助于社交融洽的用品,但她描述的目的其实是改变行为。她解释时那种近乎推销的热情,与其背后的含义形成冲突——追求职场接纳的方式不是改变机构,而是改造那些被期待在其中工作的女性。
黑泽尔告诉内拉,她从在卷发中心沙龙时起就一直在用顺滑定型发油,但用量还不够;她还透露,前一晚自己往内拉头发上抹了大量发油。这使该计划变得直接而私人。黑泽尔声称内拉看起来很好,并不能消除她在透露此事时显露出的未经同意;她把强行施用说成一种改善,并将产品的效果说成好处。内拉询问其他参与其中的女性时,黑泽尔解释说,有些人会被介绍给理查德·瓦格纳,随后他再把她们送到她或其他黑人女性那里接受干预。她以伊博妮为例,说这种改变使伊博妮得以离开《巴黎评论》的一份实习。黑泽尔坚持说,有些接受者最终会乐于接受结果,但她的解释也清楚表明,整个过程始于其他人决定谁需要被改变。
揭示与叙事意义
黑泽尔坦言自己曾经是一名非自愿者,这改变了人们对她角色的理解,却不能为她开脱。她说自己也曾被带入这一过程,而这段经历帮助她理解内拉。这一揭示呈现出一种循环——一名遭受该计划影响的女性,后来可能被指派去辨认、劝说或管理另一名女性。黑泽尔的个人经历解释了她的自信,以及她相信自己理解内拉的原因;但这也表明,该体制如何借助那些已学会把其手段视为必要的人不断再生产。
到对峙结束时,黑泽尔声称的亲近关系已让位于明确要求——内拉本来就该辞职,瓦格纳图书也不必再留用她。这一刻重新诠释了黑泽尔先前的坦率与热情——她能够看出手稿中的种族主义漫画化描写,同时又参与一项规训黑人女性外表与行为的职场计划。她的形象建立在这一矛盾之上。黑泽尔并未被塑造成一个单纯虚伪的反派,她过去受过的伤害也不能成为完全的辩护;她呈现为一个曾遭受强制、而这段经历又与她参与强制他人交织在一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