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瓦格纳
另一个黑人女孩理查德·瓦格纳是瓦格纳图书的主编。这家实力雄厚的出版机构以私人提携和公开支持多元化为表象,掩盖着其监视黑人女性并试图改造她们的黑暗角色。对内拉·罗杰斯而言,他最初是位行事古怪、声望显赫的高管;后来发现的证据则将他的笔迹和职权与对内拉及肯德拉·蕾·菲利普斯的监视联系起来。他最鲜明的矛盾在于,既能给予他人机会与认可,又能运用同一套机构权力对他们进行监控。
身份与权威
理查德是位富有的人物,叙述指出,他的财富并不显山露水。他对出版趋势十分敏锐,但其重要性不只体现在品味上——员工明白,接近他可能是获得长久职业发展的途径。瓦格纳图书的助理可能在公司工作多年,时薪却只有略高于二十美元;而引起理查德的注意,似乎就能为他们打开整个行业的大门。那些没有家族人脉或未获他青睐的人,前景则要狭窄得多。因此,他的影响力不止于自己编辑的书籍,还能左右谁得以晋升,谁仍陷于经济脆弱的境地。
他在办公室里总是格外引人注目。理查德很少遵守夏季周五的休假惯例,而八月的最后一周对他来说和秋季伊始同样重要。他为新员工举办的茶叙并非合同规定的事项,但员工若拒绝参加,似乎并不利于职业发展。他的社交圈同样经过严格筛选——他的派对足够私密,以至于助理会到经理办公室里寻找被遗落的邀请函。这些惯例让人觉得,接近理查德既是非正式的特权,又会带来实际后果;获得这种特权靠的是接近他,而非透明的程序。
关于他崛起的故事,部分被当作业内传奇讲述。据说,理查德是瓦格纳家族中第一个选择图书而非政治的人。他在大学时决定不当参议员后,据称父母竟有五年把他当作不存在。后来,他决定创办一家出版社,几位知名文学界人士伸手相助;瓦格纳图书于1972年开业时,业内争相欢迎他,最终他的父母也加入其中。这段叙述并未证实每个细节都属实,但它强化了这样一种形象——他走出家族为他预想的道路,建立了自己的地位,继而成为一个强大的机构。
提携、出版与公开的多元化
理查德的权威既属于个人,也属于公司。内拉在办公室走廊遇见他时,他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他身材高瘦,白发,戴玳瑁眼镜,穿米色夹克和海军蓝绿条纹长裤,手提卡其色皮革公文包;他举止自信,仿佛自己的成就足以让别人不敢批评他。在宽敞的办公室里,他问内拉为何选择出版业。内拉没有照搬自己原本准备对薇拉·帕里尼说的那番说辞,而是坦承自己最感兴趣的是肯德拉·蕾·菲利普斯,以及她的小说《燃烧之心》。这个回答直接将这位高管与这本书联系起来,而这本书后来也成为质疑他判断与动机的核心。
肯德拉事后回忆起瓦格纳图书对《燃烧之心》的支持时,强烈质疑了其中的善意。她回忆说,理查德让她编辑戴安娜·戈登的书,而不是亲自编辑;给她的钱很少,安排的作者巡回活动也只有两周。肯德拉认为,这些决定是经过算计的,目的是防范书籍可能失败的风险;她还说,自己每一步都得与他抗争。她明确表示这只是自己的解读,但她的看法揭示了出版方支持背后的不平等——书可以出版,但作者和编辑仍得为资源与信心而奋斗。
多年后,理查德对一宗迅速传播的警察枪击事件的回应,展现了他更公开的领导方式。受害者是北卡罗来纳州乡村地区一名手无寸铁的黑人老人;据报道,他当时正伸手调高助听器的音量。杰西·沃森对这起杀人事件的愤怒回应在推特上广泛传播后,理查德向全体员工发送了一封不同寻常的公司邮件,宣布召开瓦格纳图书多元化市民大会。内拉打印出这封邮件,钉在自己的隔间里;公司或许终于会正视一个她感受尤为切身、强烈的问题,这让她深受鼓舞。
然而,第一场市民大会并未解决多元化究竟意味着什么。员工们问,讨论涉及的是职员、书籍还是作者;有些人则指着最近出版的一位黑人作家,仿佛这一个例子就能说明问题。内拉试图把讨论引向正题,却不敢批评偏好常春藤盟校学位或私人关系的招聘做法,因为她自己的履历也曾受益于一位教授牵线,让她结识了弗吉尼亚大学的一名编辑。她还想指出,瓦格纳图书近期出版的黑人作家来自非洲国家,而非美国黑人,但她觉得自己无法应对这句话会引发的更多区分。因此,就现有证据而言,理查德发起的举措开启了讨论空间,却没有清楚界定问题,也没有提供容易实行的补救办法。
赞助与形象
理查德也以瓦格纳图书之名和资金支持黑泽尔-梅·麦考尔的社区工作。内拉发现,理查德已确认出席黑泽尔的组织在布鲁克林一家黑人发廊举办的朗读会,瓦格纳图书则列为联合赞助方。活动现场,黑泽尔说自己请理查德帮助赞助她服务的女孩们。令她惊讶的是,他捐了1万美元,并宣布将为当晚通过销售护发产品筹得的每一美元提供等额捐款。这笔捐赠为该项目带来了显著的公开支持,也赢得了观众热烈的回应。
这份慷慨也成为公司的公开形象的一部分。在后来的叙述中,肯德拉看到一则标题,称瓦格纳图书的资深主编向一项多元化倡议捐出巨款。她仔细看了理查德与一名黑人女性并肩的照片;此前,黑泽尔曾把这名女性从库珀杂志引荐到瓦格纳图书。肯德拉认为,理查德之所以继续监视她,是因为他在意自己的形象——在她看来,肯德拉知道太多,已经成了他的包袱。照片本身只能证实两人公开结伴出现;有关理查德动机的说法则属于肯德拉对照片的理解。公开宣布的捐赠与暗中监视之间的反差,让他的慈善举动带上令人不安的双重含义,但并未抹去这项公开善举本身。
内拉·罗杰斯与杰西·沃森
理查德与内拉的关系从职场礼遇逐渐显出保护意味,随后又带上更具威胁性的色彩。他从黑泽尔那里得知内拉在工作中遭遇了令人不安的事情后,邀请她谈谈,并表示除非内拉明确希望如此,否则他不想把薇拉牵扯进来。这一举动为内拉提供了一个私下联系瓦格纳图书最高级别编辑的渠道。单独来看,这或许像是关怀;但结合后来发现的、他一直监视内拉的证据,这番邀请也显示,关心与控制如何轻易地共存于同一段关系之中。
他还给了内拉另一个影响重大的机会——告诉她杰西·沃森将到办公室来访,并说希望她也加入与杰西会面的员工之列。内拉听到消息后欣喜不已。会面时,理查德把她介绍为瓦格纳图书最出色的助理之一,称赞她眼光敏锐。然而,内拉注意到他的语气中带着警告意味,这番简短的赞许并未消除她的疑虑。杰西说自己想休息一下,接着讲起某个点子是如何在公园里坐着时浮现在脑海、最终发展成一本图像小说的,理查德便引导他回到这一点,同时凌厉地看了内拉一眼。这一幕将理查德置于内拉与一个可能重要的职业人脉之间——他促成她到场,却也管控着房间里发生的事。
内拉已经开始担心自己的职位可能不保。她看到一份助理名单,并猜想薇拉是不是要安排新人来上班后,便害怕瓦格纳图书会用另一名黑人员工取代她,以此避免因解雇她而受到批评。理查德的地位使他成为她认为自己必须去找的人。后来,黑泽尔告诉内拉,理查德并不重视她,只让她留在瓦格纳图书是为了监视她;此时,这种说法已不再只是焦虑引发的猜测。内拉找到的记录提供了佐证,证明她及其行为一直受到追踪,尽管直接说出理查德意图的人是黑泽尔。
监视与隐秘计划
最具指控意味的证据来自内拉和玛莱卡查看理查德档案的照片时。档案中有一条记录注明日期为2016年6月,称内拉聪明、古灵精怪,记下她的白人男友欧文和康涅狄格州出身,并把这些信息视为可能派上用场的资料。另一条记录写到她收下了发油,没有提出疑问;还提到一则神秘警告令她不安,并提出或许可以采取替代方案。内拉认出那是理查德的笔迹,与他在合同和节日贺卡上的花体签名一致。这些档案让他日常书信往来中的笔迹成了证据,显示他私下建立了一套针对内拉的记录系统。
同一批档案对肯德拉进行了数十年的追踪。内拉看到的记录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其中包括1986年在州北部可能见到肯德拉的记录,以及一条猜测肯德拉是否于1992年搬到巴黎的便条。最后一条记录注明日期为2018年10月20日,称有人确认在第100街与百老汇大道交口附近见到肯德拉,还说她拿走了沙妮·埃德蒙兹的手机,随后转入地下。由于这条记录是理查德的笔迹,这些文件将他的办公室与持续寻找肯德拉的行动联系起来。档案还揭示,这些信息远远超出普通员工职业档案的范围——其中包括行踪、目击记录以及突然失踪。
内拉得出结论,认为黑泽尔正在帮助理查德实施档案所描述的某种计划;她还猜想,黑泽尔来到瓦格纳图书是为了让她顺从或催眠她。这些只是内拉不确定的猜测,并非对每条记录都有确凿解释。黑泽尔后来给出了更全面的说法——黑人女性会被介绍给理查德,随后他再把她们送到黑泽尔或其他黑人女性那里接受改造。她说,有些人因此在实习岗位上待得比原本更久,也需要这种干预;她还声称,随着时间推移,她们会爱上这种改变。内拉反驳说,这些女性是在不知情、也未同意的情况下被改变的。黑泽尔回答说,无知能保护她们;这番话明确揭示了她所描述的计划背后的强制逻辑。
叙事角色与意义
理查德这个人物围绕着公开赞助与暗中操控之间的差异塑造而成。全国性危机发生后,他宣布召开市民大会,为黑泽尔的项目提供资金,邀请内拉参加与杰西·沃森的会面,也表示愿意倾听她对工作场所的担忧。然而,他自己的记录似乎记载了内拉的行为、她接受发油的时间、她对匿名警告的反应,以及肯德拉数十年来的行踪。他的权力之所以令人不安,并非因为每个公开举动都已被证实是虚伪的,而是因为慷慨与机会和一套将女性归类为监视、管理对象的制度并存。
他也是连接瓦格纳图书正式管理层级与秘密行动的关键枢纽。员工的希望、薪酬与晋升,都围绕着主编的关注而运作;黑泽尔的说法同样将理查德置于一个关键位置——黑人女性被转介给他,继而接受干预。他的影响力从对《燃烧之心》的文学判断,延伸到以多元化工作为名的公司回应;从邀请内拉与杰西见面,延伸到后来从他笔迹中揭露的监视行为。当内拉终于在档案中认出他的笔迹时,理查德光鲜的权威已与一个问题密不可分——究竟是谁掌控着一名女性的职业生涯叙事?这种掌控是否还延伸到改变她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