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oil in Leitrim is Poor

《利特里姆的土壤贫瘠》是约翰·麦加恩回忆录的书名，也是贯穿全书的意象——它描述了贫瘠难耕的土地，并由此讲述一个地方如何得以留存，以及记忆如何保存家庭生活曾试图掩盖的事物。土地贫瘠是字面意义上的事实，但其意义不止一层。贫瘠的土壤限制了生长，也帮助小块田地和错综的边界免遭毁坏。回忆录中的景观与回忆，正是通过这种脆弱与存续并存的悖论联系在一起的。

土地与边界

有些地方的土层不过一英寸深。土层下面是涂抹用的蓝灰色黏土，或是压实的砾石，两者都无法吸纳丰沛的雨水。然而，灯心草和韧性十足的草仍然扎根生长，它们的根帮助防止薄薄的黏土被冲走。书名让这层岌岌可危的地表成为读者认识此地的首要标尺——这里不是肥沃的农田，而是一片凭借微小却持久的生长得以维系的土地。

湖泊之间，小块田地由茂密的树篱围起，狭窄的小路则蜿蜒穿过铁山。白刺、白蜡树、黑刺李、桤木、柳树、花楸、野樱桃、青橡和悬铃木，让田界呈现出实体形态与变幻色彩。山楂在五月和六月开花；九月，花楸树的果实映着湖面上的光。树篱为老鼠、昆虫和小鸟提供庇护，也为雀鹰提供藏身之处。夏日里，忍冬和野蔷薇的香气弥漫在夜色中；毛地黄、野草莓、报春花、蕨类和野豌豆生长在荆棘丛间。景观并非只是人类事件背后的背景——其中的植物、动物、道路和季节韵律，都有各自鲜明的存在。

书中描写湖岸觅食的水獭，并非着眼于奇观，而是追寻它们留下的痕迹——河岸和树篱间被踩出的通道，以及安静的草坪上散落的鱼骨和蓝色小龙虾壳；水獭在那里觅食，也在那里训练幼崽。野生兰花和银莲花生长在灯心草与韧草之间；在一些地方，土层浅薄的乡野渐渐过渡为一片片富含石灰岩的翠绿土地。这些细节让人得以从使用和生命的迹象中辨认栖息地。土地表面看似贫瘠，并不意味着空无一物；其中蕴藏着一个密集而彼此依存的世界。

抵御抹除的景观

书名的核心转折在于，正是土壤的贫瘠帮助保存了田地。在欧洲其他地方，古老的树篱和高大的树木为了工厂化耕作而被夷平；而在这片乡土，土地太过贫瘠，不足以促成同样的改造。因此，景观得以留存，既非丰饶带来的胜利，也非躲过了变化，而是局限无意间造成的结果。原本使耕种艰难的特质，反而保护了旧有的田地、树篱和小路格局。

小路将散落在田野间的房屋连接起来；它们像溪流一样分岔、交汇，最后通向一条主路。有些路从茂密过度的树篱下穿过，树木在头顶相接，形成一条绿色隧道，夏日里点点光亮从中透入。这个路网没有一个居于主导地位的中心——它由房屋与田地之间的一处处小小连接组成。它的延续，为回忆录中的回忆提供了空间上的对应；回忆同样在具体场景与关系间穿行，而非展开成一段简单、连贯不间断的叙述。

记忆、沉默与后来的认识

回忆录区分了童年时的经历与叙述者后来获知的事情。致谢部分提到，罗丝琳、玛格丽特、莫妮卡和丁普娜阅读并修订了手稿，协助处理信件，也让两段已从记忆中淡去的重要场景重新浮现。由此，回忆被呈现为一种部分共享的行为——家人帮助恢复了某个人的记忆所遗漏的内容。书中对过去的叙述并未被视为童年时形成的完美记录，而是由文献和他人的所知共同塑造的重构。

最初的一次重大离别，是苏珊·麦加恩的缺席。七岁时，约翰·麦加恩和其他孩子不知道母亲在哪里，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他们的父亲让他们不要问，只叫他们祈祷。苏珊·麦加恩从都柏林Mater医院写信说，肖恩开始懂得更多，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轻易被搪塞过去，并表示希望自己很快就能回家。她被诊断出患有乳腺癌，留在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她曾短暂返回营房生下一个女婴，这带来一种模糊而恍惚的幸福感，成年后的叙述者几乎已无法回忆；他清晰记得的画面，是她回家途中用白色披巾抱着丁普娜。大约一周后，她又离开了，孩子们仍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另一次家庭分离，直到许多年后才变得明晰。其他孩子从科拉马洪被带走的那天，玛格丽特和莫妮卡去了奥格威兰学校。约翰·麦加恩后来才知道，玛姬答应照看她的教女玛格丽特，而他们的父亲坚持两个女孩不能分开。苏珊·麦加恩去世时，女孩们正在学校；有人在她们到家之前拦住了她们，于是她们在布雷迪一家那里度过葬礼，也没有看见灵车经过。之后，她们的父亲要求玛姬改为带走最小的两个孩子。玛姬拒绝变更安排后，他便把玛格丽特和莫妮卡从她身边带走，七个孩子又重新团聚。迟来的解释显示，孩子可能亲历一件事，却不明白事情的缘由；后来听到的讲述，也会改变记忆中的场景。

归返与存续的意义

在写下这些小路之前三十年，约翰·麦加恩便回到这里生活，与妻子共同开启生活，并希望一边写作，一边依靠小块田地谋生。选择此地并非必然——他们本可以定居别处；如果妻子不喜欢当地人或景观，他对这里的偏爱便不那么重要。他的归返将童年的故乡与成年后的家联系起来，却没有暗示依恋能抹去艰难，或让土地在物质上变得丰饶。

回忆录对父亲的最后一番回想同样拒绝轻易了结一切。得知父亲去世时，约翰·麦加恩同时感受到悲伤、失落与宽慰。他无法说自己完全理解这个男人——此人严酷地拒绝面对过去，索求甚多，却付出甚少。与这片黑暗相对，他记起苏珊·麦加恩的信仰，以及她对孩子们的爱；那是一种隐而不显的力量，帮助他们熬过最艰难的岁月。因此，书名中的贫瘠土地不只是对一方乡土的描述——它凝聚了回忆录反复关注的事物——脆弱、难以理解，却仍有可能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