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边原则

君主论

择边原则指出,当强大的邻国发生冲突时,君主应公开而果断地采取行动。中立虽然似乎能够带来暂时安全,却通常会使一个国家受到双方阵营的不信任,并暴露于胜者的威胁之下。选择一方会带来义务、声望与战略影响力,但这一选择必须受审慎支配——除非必要性使这种伙伴关系无法避免,君主不应将自己置于更强大盟友的支配之下。

定义与政治声望

当君主证明自己是“一位坚定的朋友和彻底的敌人”,公开宣布支持一方而不是躲在中立背后时,他便会受到尊重。该原则把政治声望视为一种实用工具,而不是个人虚张声势的问题。拒绝作出承诺的统治者会被胜者视为可疑的朋友,而战败一方则会记得他不愿手持利剑与其共同承担命运。因此,中立既牺牲了获胜一方的感激,也牺牲了失败一方的忠诚。

无论君主畏惧最终的胜者,还是没有充分理由畏惧任何一方,同样的逻辑都适用。如果一个邻国很可能变得危险,君主就必须加入另一方,而不是被动等待结果。如果双方都不够强大,无法威胁他,那么选择一方就更加有利,因为他的支持能够帮助摧毁一个竞争者,同时使另一个竞争者继续依赖他。在这两种情况下,拒绝行动都会拱手让出影响力,却无法换取安全。

中立的代价

安条克三世大帝与亚该亚同盟的例子说明了其中的危险。当安条克三世大帝在埃托利亚人的怂恿下进入希腊、试图驱逐罗马时,他派遣使者前往亲近罗马的亚该亚人那里,劝他们保持中立。罗马则施压要求他们代表罗马拿起武器。罗马使者认为,中立既不会带来恩惠,也不会带来声望,只会使亚该亚人成为胜者的战利品。

这个例子揭示,中立是一种推迟决断的形式,而不是逃离危险的方法。并不真正友好的一方会鼓励中立,因为它希望阻止这个国家援助自己的对手;真正的朋友则会要求公开表态。优柔寡断的君主通常选择中立道路以逃避眼前的危险,但这种暂时的缓解只会使他们在斗争结束时失去盟友。

公开支持的益处

如果君主支持的一方获胜,胜者仍然对他负有义务。即使一个强大的胜者已经能够将君主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它也有理由记住曾经获得的援助,而胜利很少会彻底到足以完全无视正义、声望与政治债务。君主通过在结果尚未确定前分担风险,把危险的邻国转化为潜在的朋友。

如果受到支持的一方失败,君主仍会受到败者的优待。只要败者有能力,它就可能援助君主,而君主也会成为某一事业的同伴;这项事业日后可能重新振兴。因此,该原则重视跨越命运变化的忠诚——胜利之前给予的支持,即使在失败之后仍能保留政治意义;相反,中立不会给任何一方留下保卫中立国家的理由。

当双方都弱小到不足以威胁君主时,积极支持就更加有用。君主帮助其中一方击败另一方,便会使幸存的势力依赖自己的援助。盟友没有君主便无法取胜,因此会继续处于君主的影响之下。由此可见,择边并不仅仅是一种防御措施;它还可以成为塑造力量平衡的方式。

限制与历史警示

该原则并不建议加入每一个联盟。除非必要性迫使君主如此行事,否则君主应当谨慎,绝不能与比自己更强大的势力并肩攻击其他人。如果更强大的伙伴获胜,君主便把自己置于该伙伴的掌控之下,以一个直接敌人换来一个可能成为更大危险的优势盟友。

威尼斯人的经历提供了警示。尽管他们本可以拒绝,却加入法国一方对抗米兰公爵,而这一联盟导致了他们的覆灭。这个案例表明,当公开承诺把决定性优势给予更强大的伙伴时,这种承诺在战略上可能是错误的。因此,作出承诺本身并不足够;君主必须判断相对实力、胜利可能带来的后果,以及战后能否保持独立。

与预防性治国术的关系

择边原则属于预见政治弊病这一更广泛学说的一部分。统治法律和语言各不相同的行省时,统治者应当扶助较弱的邻国,削弱较强大的势力,并阻止任何同样强大的外来者进入。不满的居民可能出于野心或恐惧而邀请这样的外来者,随后较弱的势力便会轻易加入新来者一方,对抗既有政府。未能管理这些周边力量的君主,会失去已经取得的一切,或者只能在无休止的困扰中保存它。

同样的预防性推理说明,罗马为何在希腊对抗马其顿的腓力五世与安条克三世大帝,而不是任由他们变得更强,日后再到意大利与他们交战。政治弊病在仍然遥远且难以察觉时最容易治愈;一旦变得明显,可能已经超出补救范围。战争并不会真正因为拖延而避免。它只会被推迟到对立一方已经取得优势的时候。

法国在意大利的失败展示了忽视这一逻辑的代价。法国为了希望避免战争,把罗马涅割让给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把那不勒斯割让给西班牙,同时还允许教会与西班牙发展壮大。结果不是安全,而是失去了伦巴第。更广泛的教训是,扶植另一个势力走向强大的统治者,最终可能会被自己创造出来的势力毁灭。

战略判断

该原则最终建立在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之上——没有任何政策是绝对安全的。一个国家不可能在逃避一种危险时不冒另一种危险,而每一种可行道路都包含不确定性。审慎在于区分不利程度,并把接受较小的恶视为一种优势。因此,择边是一种控制风险的原则——君主接受作出承诺所带来的风险,以避免优柔寡断造成的更大脆弱性,同时拒绝会使自己依赖优势势力的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