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都时代
吸血鬼莱斯特奥古斯都时代既是历史背景,也是解读变迁的框架——马瑞斯回忆罗马帝国的形成,将其视为一个精英阶层的怀疑态度与大众宗教实践并存的时代,随后把这种分野与现代世界相比较。他的叙述并未将历史描绘成简单的循环,而是把旧信仰的消退与人类生活及知识的新发展并置,让人们对继承而来的宗教失去权威之后可能出现的局面保持开放想象。
马瑞斯的历史类比
马瑞斯将自己的青年时代与奥古斯都·凯撒执政时期联系起来。当时罗马刚刚成为帝国;依他所述,在统治者和推动思想发展的人们当中,对诸神的信仰实际上已经消亡。他的叙述将那个思想界与普通人的生活区别开来——平民仍然信仰宗教,但宗教往往以习俗、迷信和仪式的形式留存,其起源早已被遗忘。
这一区别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马瑞斯并未把整个社会描述成一致地从信仰走向不信。影响力人物的圈子以成熟和怀疑为特征,而熟悉的宗教仪式仍在他们之下延续。他认为,后来的欧洲也出现了类似的分野——知识生活再次变得务实而多疑,与此同时,继承而来的信仰仍是普通生活的一部分。
跨越一千八百年的相似
马瑞斯告诉莱斯特,世界花了一千八百年,才重新回到他所处时代常见的怀疑态度和务实精神。然而,他明确反对把这种相似视为历史重演。其间发生的变化使后来的时代独具特色;这种比较与其说是在预测未来,不如说是帮助人们认识到,截然不同的时代也可能在转折点上相遇。
这种类比也延伸到莱斯特的人生。马瑞斯说,两人都是在一个时代的末尾成年——莱斯特没有稳固的信仰,却也并非彻底愤世嫉俗;马瑞斯则置身于古代世界旧信仰走向终结之际。他形容两人仿佛从信仰与绝望之间的裂隙中走出。他们共同的处境并非单纯的不信,而是在旧有框架逐渐失去力量、新的稳固替代物尚未形成时生活所带来的不安定状态。
现代转折点
小说将马瑞斯的回忆与莱斯特对现代美国的观察并置。莱斯特看到一个社会——基督教的上帝已不再像过去那样活跃于社会生活,也没有新的神话宗教取代基督教。然而,他也发现一种强烈的世俗道德观——人们热切关心和平、贫困与地球,所用的语言和表现出的信念都近似于宗教承诺。这种比较使“有组织的信仰衰弱必然造成道德真空”这一观念变得复杂。
马瑞斯也在基督教逐渐失去权威时权衡各种可能性,正如异教信仰曾经失势一样。新宗教或许会兴起;人们也可能因需要诸神而陷入愤世嫉俗和自私自利。他还设想了另一种前景——人类或许能够超越诸神、女神、魔鬼与天使。这些都只是可能性,而非确定的结局;这种不确定性正是历史类比的核心。
旧秩序与新形态
其他情节将这种对比从信仰延伸到社会实践。在十八世纪的巴黎,莱斯特遇见一个理性时代的世界,受教育者对科学更感兴趣,贵族阶层与基督教会也已失势。他描述了官方特权造成的剧院分野——正剧由政府许可的剧院上演,而林荫大道上的剧场则保留大众演出,并吸引不同阶层的观众。城市的政治躁动和剧院使文化变迁显现在制度与日常生活中,而不只存在于抽象思想里。
莱斯特遇到的吸血鬼传统也体现了这一转变。他描述巴黎吸血鬼执着于古老魔法,而首都正日趋世俗;意大利吸血鬼则生活在人们仍深受罗马天主教仪式浸润的环境中。这种对照说明,即使不同地方的人对超自然习俗抱有的信念并不相同,宗教实践仍会塑造这些习俗延续的环境。面对旧规则,莱斯特称自己是适合新时代的邪恶,使这段关于历史的论述带上个人色彩,也令人不安。
作为开放问题的历史
奥古斯都时代并非被当作未来的中立蓝图提出。马瑞斯通过后来发生的信仰危机解读这一时代,而莱斯特的经历则展现了社会、艺术与道德变迁的实例,难以用简单的衰退叙事概括。古代世界普通宗教习俗的延续,以及现代美国世俗道德承诺的力量,都动摇了“信仰与伦理生活必然同步兴衰”这一假设。
因此,这一类比并未解答衰退中的宗教会由什么取代。它的力量在于呈现旧秩序逐渐失去影响力,以及围绕旧秩序已经形成的各种生活形态之间的对照。马瑞斯的比较让莱斯特得以理解他们共同所处的历史位置,却仍将未来保持开放——可能出现新信仰、更为愤世嫉俗的社会,或一个不以超自然力量为根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