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的兴起
吸血鬼莱斯特基督教的兴起是一次历史与宗教变迁,改变了吸血鬼在西方世界中的地位——随着基督教取代异教信仰,古老诸神被称为恶魔,吸血鬼也逐渐被视为魔鬼,而不再是古老神圣秩序中的力量。马瑞斯所呈现的这一变化,并非一种宗教简单战胜另一种宗教,而是死亡、献祭与邪恶的道德意义发生转折;同时,它也是迈向世俗人文主义的漫长变迁的一部分,而这可能使吸血鬼日益无关紧要。
从异教诸神到魔鬼
在向莱斯特解释时,马瑞斯说,基督教兴起之际,罗马帝国已临近衰亡。基督徒将古老的异教诸神解释为恶魔;试图说明基督与早先那些死而复生的神相似,或圣母玛利亚延续了善母神的形象,都无法恢复旧有的宗教框架。新信仰有其自身的信念与语言,关于旧宗教的知识也逐渐失传或遭到误解。
这一变化也改变了血祭的道德地位。马瑞斯回忆说,人祭在希腊人与罗马人看来令人惊骇,正如德鲁伊祭司阶层将作恶者焚于柳条巨像中也令他惊骇一样。他认为,基督徒很难把以人血为食的神视为善神。因此,吸血鬼与基督教信仰的分离,不仅源于神学被遗忘,也源于双方对人类生命价值的道德分歧日益扩大。
黑暗之子与宗教实践
在马瑞斯的叙述中,最具深远影响的扭曲,发生在黑暗之子接受基督教的魔鬼作为领袖之时。他们并非只是生活在基督教信仰之外,而是接纳了基督教的邪恶形象,并试图让邪恶在世间拥有正当位置。马瑞斯拒绝这种妥协——他认为,西方基督教从未赋予邪恶正当位置,也从未让人轻易接受死亡。随着人们愈发珍视人的生命,刑讯室、火刑柱及其他处决方式日渐废止;他说,同样的道德发展也促使人们远离君主制,转向美洲与法国的共和政体。
巴黎吸血鬼盟会的习俗,展现了基督教范畴如何成为吸血鬼生活的规则。成员受教要居于死者之间、返回坟墓、避开光明之地,并将受害者引离人群。他们也被教导要敬畏上帝的力量、佩戴十字架并尊重圣礼,同时绝不可进入教堂,以免被神力毁灭。这些习俗使基督教象征与圣地成为盟会戒律的一部分,尽管成员自认与魔鬼为伍。这些信仰发挥着代代相传的社群规条作用;叙述并未证实其中描述的每一种超自然危险都确实存在。
意大利的情形则表明,吸血鬼传统并非脱离周围的宗教生活而发展。巴黎吸血鬼盟会覆灭后,罗马巫团欢迎莱斯特与加布丽埃尔参加仪式,也无法理解阿尔芒一伙为何未能随时代改变。意大利吸血鬼与人类社会往来,出现在歌剧、舞会、宴席、酒馆与酒铺,同时也返回墓地、逃避天界力量的征兆,并参与安息日聚会。在人类生活仍浸润于天主教仪式的社会中,古老的吸血鬼习俗可以与日常社交习惯并存。因此,马瑞斯的叙述将巴黎吸血鬼盟会退守僵化古老巫术之道,视为对世俗化的一种回应,而非吸血鬼生活必然采取的形式。
世俗化与现代时代
故事以十八世纪为背景,使宗教转变又有了一个阶段。尼古拉斯描绘了厌倦君主制、对其失去热情的人们,同时也写到人们对科学日益感兴趣,以及贵族阶层与教会地位的衰落。他描绘的是一个理性而非迷信的时代。面对不断变化的世界,莱斯特告诉阿尔芒,古老的墓地终将被市场、街道与房屋覆盖,并宣称自己是适应新时代的新邪恶。他的宣言将吸血鬼失去古老神圣景观一事变成挑衅——如果世界已变得务实而世俗,吸血鬼就必须属于这个世界,而不能再依赖世人已经抛弃的宗教恐惧。
马瑞斯将同一历史论述延伸至更晚的转折点。他描述了一个无神论时代——基督教正逐渐失去影响力,正如异教信仰曾经失势;与此同时,人文主义——对人类成就与权利的信念——日益强大。他无法确定是否会有另一种宗教兴起,也无法确定人类是否会在没有神明的情况下陷入犬儒与自私,或是否会超越神、女神、魔鬼与天使。最后一种可能性尤其意义重大——在这样的世界中,吸血鬼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无立足之地。
历史变迁的意义
因此,基督教的兴起既是宗教诠释的变化,也是持续探讨道德价值的一个阶段。马瑞斯的叙述将吸血鬼被称为魔鬼,与基督教拒斥血祭联系起来;继而又将人类生命日益受到重视,与刑罚方式及政治秩序的变化联系起来。他的历史叙述是对莱斯特作出的诠释,而非不带立场的编年史;其重点在于,人类的宗教与道德框架如何一再重新界定吸血鬼所代表的意义。
这个主题也将私人记忆与历史变迁联系起来。尼古拉斯回忆起童年时曾到访焚烧女巫之地,莱斯特起初却记不起自己曾在那里哭泣,尽管这段回忆激起了痛苦的屈辱感。这段记忆将焚烧女巫的恐惧置于基督教的过去,而莱斯特后来宣称自己是新时代的邪恶,则颠倒了迫害者与超自然威胁之间旧有的关系。在这些时刻之间,故事从代代相传的宗教恐惧走向一个不再需要同样解释的世俗世界。基督教起初将吸血鬼重新定义为魔鬼;现代宗教信仰的消退,最终或许会使吸血鬼彻底失去为世人承认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