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沉眠并重返公众视野的二十世纪
吸血鬼莱斯特二十世纪是莱斯特与现代世界日益疏离,最终走向隐居和地下长眠的时期。他不记得这个世纪何时开始——在他看来,定义这个时代的变化不是某个日期,而是他所联想到的十八世纪之美似乎消失了;与此同时,他衰弱的身体和日渐消退的生命热情也使他远离人类社会。
他几乎浑然不觉的世纪
莱斯特的叙述使迈入二十世纪几乎成了一片记忆空白。他只记得一切似乎都变得更加丑陋、阴暗,而旧日十八世纪世界的美,也越来越像一种异想天开的观念。这种对比既关乎审美,也关乎社会——他眼中的资产阶级以沉闷的原则治世,并对与旧制度时代相关的感官享受和放纵心怀戒备。因此,这个新世纪在莱斯特眼中并非进步或复兴的故事,而是他赖以理解美的价值观的崩塌。
这种判断与塑造了他早年生活的历史形成对照。莱斯特出生于奥弗涅一个贫困贵族家庭,是家中幸存的幼子,无权继承土地或头衔;他的兄长奥古斯丁明确告诉他,家里无力资助他接受与家族地位相称的教会生涯教育。在巴黎,莱斯特于神庙大道的林荫大道剧院找到了另一种生活。这些常设剧院位于神庙大道,通俗演出吸引了贫穷观众和富裕观众。严肃戏剧仍由法兰西喜剧院等获政府认可的剧院专营,而林荫大道的舞台则延续着较早的意大利即兴喜剧传统及其活泼多样的演员阵容。莱斯特后来所谴责的二十世纪世界,正是以这个充满戏剧活力与感官奇观的旧世界为衡量标准。
现代世界与逐渐黯淡的光
随着世纪推进,莱斯特的退隐不仅是情感上的,也成为实际生活中的状态。十九世纪最后几年,他隐居在老花园区,住处靠近拉斐特公墓;他睡在一所没有家具的房子里,屋外是橡树。他的房间里堆满书籍;他借烛光或油灯阅读,偶尔闯入图书馆或书店取书,并囤积蜡烛、灯油和期刊。这些日常习惯保留了他与人类文化的一丝联系,即使他参与现实生活的能力正逐渐消退。
他对新世纪的体验,皆受这份孤立状态所过滤。当他强迫自己步行到海滨贫民窟附近破败的快乐时光剧院,观看无声电影时,便用一件大衣、围巾和手套遮住自己枯槁的脸与瘦骨嶙峋的双手。即使银幕上白昼天空的影像也使他恐惧。电影的黑白色调似乎正适合他所谓的无色时代——电影让他瞥见现代生活,但这一瞥非但没有减轻他的失落感,反而证实了它。
衰退与地下长眠
世纪变迁之际,莱斯特的状况也日益恶化。他的思绪和视力逐渐模糊,并停止猎食人类。吸血鬼若没有人血与人类死亡便无法维持生存,于是他改以附近的动物为食——有人娇养的狗和猫;找不到这些动物时,他便召来老鼠充饥。这种退化的生存方式意味着,他的退隐不再只是自愿选择——身体衰弱使他愈发无法接触赖以维持力量的源头。
1929年,蜡烛和灯油都已用尽,莱斯特想到那些将继续维持其产业的金钱、珠宝和法律安排。他借天光读完萨姆·斯佩德与《马耳他之鹰》的故事,查看杂志上的日期,又喝下足够的老鼠血,好让自己能深挖入土。于是,这个世纪的决定性时刻并非由公共行动促成,而是通过一次私人的埋葬实现。莱斯特疲惫不堪,身心重创,进入地下;而地面上的城市或许会在没有他的情况下继续运转。
历史断裂与叙事意义
对二十世纪的阴郁描写,是以莱斯特对早先动荡的回忆为背景的。法国大革命期间,莱斯特的家族已在暴力中遭到毁灭——1789年7月14日巴士底狱陷落后,巴黎和乡间陷入动荡,农民与佃农杀害了他的兄弟、兄弟的妻儿,以及守卫家族城堡的人。只有他的父亲逃出生天。那场早先的灾难使历史变迁化为切身丧亲之痛;二十世纪带来的则是更为渐进的失落,通过文化疏离、饥饿和退隐表现出来。
莱斯特告诉读者,他关于早年教育和冒险经历的叙述已经结束,但他的故事尚未完结;他仍须解释那些最终使他于1929年进入地下的痛苦事件。这种结构使二十世纪既是历史背景,也是回顾往事的分界点。它将塑造莱斯特感受力的十八世纪世界与终将结束的漫长沉睡分隔开来,同时让两者之间的故事悬置于昔日辉煌与前途未卜的归来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