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从地下苏醒并重返现代世界

吸血鬼莱斯特

莱斯特从地下归来,意味着他从数十年被埋葬、如梦似幻的生存状态转入现代世界的清醒生活。收音机、录制的音乐、电视,以及摇滚乐队撒旦之夜的到来,唤醒了他的注意;饥饿与好奇心促使他来到地表,在那里重新以吸血鬼的身份生活,并开始在莱斯特复醒后活动的新奥尔良再次捕猎。这次归来也使当下的叙事重新连接到此前的十八世纪生活与家族经历,那些经历发生在他的漫长沉睡之前。

埋葬与意识的觉醒

莱斯特描述自己在前一年进入二十世纪;此前,他于1929年在莱斯特复醒后活动的新奥尔良进入地下。对吸血鬼而言,地下沉睡始于停止饮血并躺入土中之时。当他变得虚弱,无法自行起身,便进入梦境状态。莱斯特的叙述表明,这段漫长岁月既不是寻常睡眠,也不是持续不间断的意识——起初,现代的声音传到他那里,只是迟缓吸收的素材,周围伴随着回应这些声音的意象,如同凡人的梦境。

这些声音来自他在花园区休息之处上方的世界。过往汽车里的收音机,以及附近房屋中的留声机和电视机,把新世纪的声音带进土中。在五十五年间,莱斯特逐渐开始记住所听到的内容。娱乐节目、新闻广播和流行歌曲渐渐变得可以理解,他也开始留意关于战争、发明和新说话方式的特定信息。这一变化循序渐进——印象先成为记忆中的素材,记忆中的素材继而成为衡量世界变化程度的方式。

关键的内在变化,是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醒来。莱斯特明白,自己不再只是在梦中听见那些声音;尽管仍被埋在地下,且因缺乏活人鲜血而饥饿,他却正在思考那些声音。他猜想旧伤是否已经愈合,也不确定自己的力量是否恢复,甚至是否随着时间而增强。这份疑虑转而成为明确的自我检验欲望。他开始不断想着饮用人血,于是意识的觉醒也转化为食欲的觉醒。

现代音乐的召唤

促使莱斯特向上升起的第二股力量,是撒旦之夜——一支年轻的摇滚乐队;他们出现在附近,令他对活人的世界愈发感兴趣。他觉得摇滚乐与超自然力量有某种亲缘关系——放大的电流维持着一个音符,层层叠加的和声则能让听者觉得自己消融在声音之中。对莱斯特而言,这种音乐有一种力量与令人敬畏的特质,是他被埋葬前的世界所未曾拥有的。

他的反应并非只是好奇这种新声音。他想接近乐队,参与它所代表的一切,甚至想象自己或许能让这支鲜为人知的乐队成名。因此,撒旦之夜的出现,既给他的归来带来现代艺术的驱动力,也赋予它身体层面的动力。他缺席期间,世界已经改变,但新的音乐并非只是令他陌生;它让他有理由主动走进那个世界。

升上地表并重新捕猎

莱斯特花了大约一周才抵达地表。他的归来分阶段进行——仍在地下时,只要能捕到小动物,他便以它们为食;向上挖掘时,他先能召来老鼠,随后捕食猫,最终以一名人类受害者为食。他等待特定类型的猎物——一个毫无悔意地杀害其他凡人的男人。因此,逐渐升上地表的过程,也是逐步重返捕食生活的过程;那种生活曾因他的埋葬而中止。

起初,陌生的现代环境让他不适。化学品和汽油的气味令他难受,空调与喷气式飞机则令他耳朵不适。然而,来到地面后的第三个夜晚,他已骑着一辆黑色大型哈雷戴维森摩托车在莱斯特复醒后活动的新奥尔良四处行驶。他穿着从受害者那里取来的黑色皮衣,戴着索尼随身听,一边听巴赫的《赋格的艺术》,一边寻找更多杀人者作为猎物。摩托车、便携式音乐与古典乐曲的组合,具体呈现了他对新环境的适应——他不只是在现代世界中生存,也按照自己的方式穿行其中。

第一个星期结束时,莱斯特已经取得了在当下生活所需的实际条件。一位律师帮他办妥合法的出生证明、社会保障卡和驾驶执照;与此同时,他过去的大部分财富正从伦敦银行与罗斯柴尔德银行的编码账户转移到莱斯特复醒后活动的新奥尔良。因此,他的归来并不止于抵达地表的那一刻——合法身份与重新取得的财产,使他得以重新进入人类社会,也得以恢复夜间生活。

力量、历史与后果

莱斯特发现自己的体力已经增强到过去的三倍。他能从街道跃上四层楼顶,能从窗户上扯下铁栅栏,也能把一枚铜便士弯成两半。他还可以在自己愿意时,听见几条街区之外的人声与思想。这些能力回应了他在地下时萦绕心头的疑问——重返地表的检验不只证明他已经恢复,也证明时间令他变得更加强大。

叙事对莱斯特归来前生活的回忆,又赋予这次重新行动以更多意义。法国大革命前,莱斯特是奥弗涅一位侯爵在世的幼子,没有家族头衔或土地的继承权,前途也不光明。家族财富已逐渐耗尽,部分原因是他的长兄奥古斯丁花光了妻子微薄的嫁妆。莱斯特父亲的城堡、庄园与附近村庄构成了他狭小的世界;在某些年份,若非替家人猎取野味,家族甚至可能挨饿,这是一项切实的责任。

他在家族秩序中的有限地位,也影响了早年的前途。奥古斯丁解释说,家族无力资助一项与其身份相称的教会事业,莱斯特只得成为贫穷且未受教育的修士教师。得知此事后,莱斯特悲痛不已——他在晚餐时哭了,并形容家中一片混乱——这表明他所期待的未来与家族日渐耗尽的财力所能提供的前景相去甚远。他后来重返行动生活,与早年的困境形成鲜明对照;当时,他的出身并未带给他独立,也没有为他铺就可行的事业道路。

他对巴黎剧院的回忆,则从另一个角度展现了重新出现于世的他。十八世纪最后几十年里,依照政府规定,严肃戏剧由法兰西喜剧院和意大利剧院垄断;源自集市演出的林荫大道剧院则沿神庙大道演出。这些剧院吸引了较贫穷的观众,也吸引了富裕观众;莱斯特从生气勃勃的演出中看到一个共同的世界,演员们尽管彼此性格不同,仍能携手合作。他仔细研习舞台,也观看尼古拉斯演奏小提琴;而尼古拉斯身边富裕的年轻资产阶级,则以讽刺眼光看待他们不拘一格的生活。莱斯特此次归来,部分由音乐促成,因此令人联想到他早年对表演、群体协作与音乐的迷恋。

法国大革命的暴力最终切断了莱斯特与他离开后留在家中的亲人之间的联系。一封信称,1789年7月14日巴士底狱遭攻占后,巴黎与法国陷入暴乱和动荡。随后,农民与佃农起来反抗他父亲的宅邸;在庄园遭洗劫前,莱斯特的兄弟、兄弟的妻儿,以及守卫城堡的人都被杀害。只有他的父亲幸免于难;仆人将他藏起,并把他带到莱斯特复醒后活动的新奥尔良。在那里,他置身陌生人之间,恳求莱斯特前来援助。这段历史表明,新奥尔良不仅是后来觉醒的故事发生地,也是一处汇合之地——莱斯特幸存的家族往事与他重返现代生活的城市在此交汇。

莱斯特再次宣称自己是吸血鬼莱斯特,并将莱斯特复醒后活动的新奥尔良视为猎场,由此赋予自己的现身以明确后果——深埋地下的身影成为现代世界中的活跃参与者。他重返世界的道路交织着感知变化、饥渴复苏、切实适应与力量增强。过去仍存在于他归来的地点之中,但促使他走出地下的力量指向前方——指向这个世界的音乐、人群与种种可能;数十年来,他一直在地下学着聆听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