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
呼唤者弗兰克是康拉德·塞耶的中国沙皮犬,既是这位侦探独居生活中稳定的陪伴,也鲜明映照出塞耶对忠诚、脆弱与生存的看法。他那些细小的习惯——从一个房间跟着主人走到另一个房间、在卧室门口等候,再回到自己的垫子上——让两人的相伴显得宁静而持久。然而,塞耶晚年对弗兰克为了生存可能会做些什么的思索,揭示了这种亲密关系的限度——爱意并不能消除动物的本性。
外貌与性情
对弗兰克的外貌有着细致的描写。他的耳朵又小又闭,听力不佳;灰色的皮肤垂着深深的皱褶,黑色而聪慧的眼睛深陷其中,视野因此受限。叙述将他满是皱纹的样子比作一块麂皮布。他的体态让他与众不同,但描写也强调了他的内在特质——庄重、耐心,不易亲近。
这种矜持与塞耶刻意保持的行事风格相呼应。这种比较并没有把弗兰克写成一个缩小版的人类,而是让两位伙伴之间显出可辨认的相似之处,同时保留了这只狗独有的身体局限与习性。弗兰克的专注通过警觉和行动表现出来,而不是靠言语或人类的推理。他常常静静陪伴,却绝非仅仅是装饰性的存在。
塞耶在家中的伙伴
塞耶准备上床时,弗兰克从一个房间跟着他走到另一个房间。公寓里一片漆黑时,狗便在卧室的垫子上躺下,整夜守着主人。门铃一响,他就冲进走廊,坐在前门旁边呜咽。塞耶首先担心的是女儿英格丽和孙子马泰乌斯,但弗兰克立刻作出的反应也让这一刻有了小小的警报意味——狗已经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这种关系不仅体现在这些警觉的时刻,也融入了塞耶每天的决定中。英格丽邀请他留下来或一起吃晚饭时,料定他会拒绝,因为他得回家照看弗兰克。塞耶证实,狗从当天早上七点起就一直独自待着,于是动身离开。这番对话把关怀呈现为实际的责任——弗兰克需要塞耶回来,而这种依赖影响着这位鳏夫如何安排自己的时间。英格丽打趣地回忆自己小时候发脾气的情景,为这一幕增添了温情,但塞耶不能留下来的直接原因仍是弗兰克。
外出时
一次清晨驾车前往比耶克奥斯时,塞耶带上了弗兰克。在湖岸边,因为周围没有别人,他便解开狗绳。弗兰克笨拙地小跑着经过大石头,试探了一下水,随即径直回来。塞耶开玩笑说水太冷了;不远处,弗兰克站着对水低吼,耳朵向后贴着,鼻子上皱起一道褶子。平静的湖水和狗谨慎的姿态,使这不只是一次简单的出游——弗兰克以身体感受这个地方,先向它靠近,继而退开。
弗兰克也陪着塞耶穿行于城市之中。他停下来闻了闻一块吃剩的面包卷,随后在一扇生锈的门上撒了尿,才继续跟在主人身边。这一幕让弗兰克做着寻常的动物之事,而塞耶的内心却更加烦乱。当一阵眩晕让街道和后巷仿佛都飘移起来时,塞耶走到墙边,闭上眼睛等待。弗兰克也停下来,抬头看着他。这只狗不会诊断或解释这阵眩晕;它只是陪在塞耶身边,直到眩晕过去。这种不加修饰的关切,在他们共同生活中一再出现。
关怀、恼怒与脆弱
弗兰克对塞耶的依赖,并未被描写成不费力的温情。在得知西奥·博施遭犬群袭击身亡的骇人细节后,塞耶筋疲力尽、忧心忡忡地回到家中。在浴室里,弗兰克在他脚边渴望得到关注,但塞耶把它推开,又愤怒地踢它,斥它不过是一条狗,并质疑狗是否值得信任。这一幕标志着他们惯常关怀模式的一次破裂。案件中的暴力已经进入家中,而弗兰克——另一条狗,身体就在塞耶身旁——成了他迁怒的对象。
后来,塞耶躺在床上睡不着,弗兰克则睡在床边的垫子上。眼前这只小小的、浑身皱褶的动物安然入睡,令他想到生与死,以及自然原始的力量。塞耶想象两人被困在没有食物和水的地方,自己已经死去,而弗兰克独自留在他的尸体旁。他断定,饥饿会驱使这只狗把他吃掉。这是塞耶想象中的考验,并非弗兰克身上实际发生的事;它的力量在于揭示了一种可能——生存本能或许会压过他们之间的纽带。这一念头并未抹去他们的感情,而是让这种感情变得更加复杂,因为它承认弗兰克是一只拥有自身需求和本能的动物,而这些并不受人类承诺支配。
叙事意义
弗兰克的意义通过反复出现逐渐累积,而不是来自一条独立的情节线。他夜里守护塞耶,陪他外出,在主人站不稳时作出反应,并在暴力之后带来平静的陪伴。与此同时,他有限的听力和视力、身体习性,以及塞耶最后对饥饿的设想,都让他不只是披着狗外形的人类伙伴。他亲近塞耶,却不能被简化成塞耶的慰藉。
这种区别使小说对人类与动物生命边界的思考更加鲜明。弗兰克可以耐心而忠诚,塞耶也可以爱它;但这两点都无法消除生存力量的作用。因此,在塞耶的想象中,这条狗既是伙伴,也是独立的生灵——它是床边垫子上熟悉的身影,也是一条在处境绝望时仍会依照自身本性生活下去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