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
哈姆奈特琼是阿格妮丝的继母,也是休兰兹农庄实际上的掌权者;在这里,管理家务的权力也意味着决定谁可以成为这个家的一员。她勤勉持家,后来成了寡妇,并依照遗嘱的条款继续留在农庄;她掌管日常劳作,同时守护农庄的资源与边界。她对待阿格妮丝的方式,使这些职责演变为一场持续不断的冲突,围绕管教、婚姻、继承和照料孩子展开。
背景与在休兰兹农庄的地位
阿格妮丝的母亲去世后,琼进入了她的生活。村民们找来一个能接手农庄家务的人——一位邻居推荐了自己未婚的妹妹;这个年轻女子已经习惯照看年幼的手足和猪。琼受雇管理房屋、照料孩子、看管炉火和炊具;在村民看来,她还要管教这些失去母亲的孩子。这样的安排使她因实际需要成为照料者,也让她在尚未与阿格妮丝建立信任关系之前,就拥有了管束她的权力。
她行使权力靠的是劳作与惩罚,而非温情。琼用刀剪掉阿格妮丝的头发,因为她没有时间每天替她打理。她把阿格妮丝那对成套的芦苇娃娃扔进火里,称它们是恶魔的玩物;阿格妮丝试图救出娃娃时烫伤了手指,琼却笑了起来,认为她活该受伤。阿格妮丝未经允许离开后,琼还用鞋子打她;其他违反家规或行为规范的事,也会招来同样的惩罚。阿格妮丝于是学会动作迅速、不惹人注意,在房间里悄然穿行,并把自己的所作所为藏起来。叙事由此将琼的家规管教与阿格妮丝早年对隐秘和反抗的认识联系起来。
家中权威及其限度
琼对休兰兹农庄的掌控,建立在复杂的继承安排之上。农场主将农庄留给巴塞洛缪,而遗嘱允许琼留在屋里并管理家务。叙述这一安排时,她守寡已一年;她安排劳力分工——巴塞洛缪和男孩们负责羊群与田地,她则和女孩们管理厨房、家禽院与菜园。他们每周要一起巡视一次土地。琼不信任巴塞洛缪的判断,认为他只看得到眼前之事,并坚持继续掌管家务。
这项工作的规模具体而繁重。琼看管猪和鸡,给奶牛挤奶,为在田里劳作的男人和牧羊人准备食物,还要照料年幼的孩子。她也负责烘焙、保存林中的果实、酿酒、缝补衣服和长袜、打扫地板与楼梯、洗碗和晾床铺。家里除了她自己的孩子,还有她不得不收留的阿格妮丝和她的兄弟;叙述将这份负担描述为六个孩子,若把继子女也算上则是八个。这个拥挤而劳作繁重的家庭,有助于解释琼为何如此警惕地管束家人并守护资源,却并未减轻她施行权威时的强硬。
她的权力确实存在,却受到条件限制。她命令阿格妮丝永远离开家时,收拾了女孩仅有的几样物品——几件衬衫、一条备用披肩、一条围裙、一把木梳、一块带孔的石头和一条腰带——然后把包裹扔在她脚边。巴塞洛缪出面干预,声明他们的父亲把房子留给了他,阿格妮丝可以留下。琼不得不面对管理家务与拥有房屋之间的区别——遗嘱赋予她留居的权利,但巴塞洛缪的继承权也使他有权主张谁能住在那里。
阿格妮丝的恋情与被逐
琼也把婚姻视为家务管理的延伸。她发现阿格妮丝和拉丁文教师散步后,以年龄、身份和金钱为由反对他们成婚。她提到拉丁文教师的父亲欠债且在镇上名誉受损,称即使他教她的孩子许多年,也抵不上他所欠的债,并坚持阿格妮丝应当嫁给一位富裕的农场主。琼指出,阿格妮丝的父亲给她留下了一份嫁妆;她认为一个贫穷的年轻教师配不上她。琼的偏好并非一时的反对——她早已设想好阿格妮丝的未来,要让她嫁给能保障她生计、也符合农庄利益的人。
阿格妮丝公开拒绝这样的未来,并明确表示自己想要的是那位教师。琼在阿格妮丝挤牛奶时发现她怀孕后,争执演变为肢体冲突。琼把她从凳子上拽下来,搜查她的衣服,并摸到她隆起的腹部。她对阿格妮丝恶言相向;阿格妮丝把她推向奶牛后逃跑,但琼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按住。这场冲突让婚姻之争变得切身而紧迫——怀孕揭露了琼试图禁止的关系,而琼以暴力和驱逐回应这一发现,没有进行协商。
因此,巴塞洛缪的介入不只是出于同情。他宣布阿格妮丝可以留下,挑战了琼把家中权威变成绝对驱逐权的做法。叙述明确写到琼赶走阿格妮丝以及巴塞洛缪宣称自己拥有房屋,但没有交代这场争执最终如何解决。后来,阿格妮丝说,琼绝不会接受她带着苏珊娜回到休兰兹农庄。农庄仍是阿格妮丝熟悉的地方,但琼的统治使那里无法成为稳妥的家。
恐惧、猜疑与家庭冲突
琼与阿格妮丝的关系不仅充满惩罚,也受到猜疑影响。阿格妮丝童年早期,琼抱怨这个女孩让她心神不宁——有两次,琼醒来发现阿格妮丝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还在口袋里发现绑在一起的树枝和一根鸡毛,并在枕头下发现常春藤叶。村里的女人们拿不准这些说法是否可信。不过,她们注意到琼身上长了斑点和冻疮,她纺的线纠缠断裂,烤的面包也发不起来。叙事没有说明原因,将琼的说法与村民的迟疑并置,也留下疑问——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究竟能否招致这些不幸。
多年后,洗衣时有几块月事布不见了,琼便翻查家里的衣物,核对存放的布是否齐全。随后,她去质问正在洗衣的女孩们,抓住一个女儿的手臂并按压她的腹部,惹得孩子哭喊。她也检查了另一个女孩,设想有人让自己的一个女儿怀孕,并发誓要报复带走女儿的人。发现女孩们的肚子都平平的之后,她短暂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给她们吃好,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一幕展现了琼保护家人的本能,也展现了这种本能的强制性表现——她对女儿们的担忧变成了侵入性的身体检查,而月事布的失踪则使家务秩序变成一场搜寻隐秘性危险的调查。
阿格妮丝后来向玛丽恳求,让这场疏离留下了长久的后果。阿格妮丝担心自己可能会死时,请求不要把孩子们交给琼照料,并坚持要玛丽答应不让继母带走他们。玛丽答应了。这一幕没有证明琼真的试图争夺孩子;但它表明,即使孩子们的未来尚不确定,阿格妮丝也完全不信任琼会成为照料者。
持续的影响与叙事意义
阿格妮丝离开休兰兹农庄后,琼的权威仍持续影响家庭决策。阿格妮丝考虑带着苏珊娜回去时,因为琼绝不会接受这种安排,便打消了念头。在另一段情节中,巴塞洛缪收到阿格妮丝丈夫的来信,请他代自己办理一项购买事宜。琼急于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并怀疑这个男人在伦敦一事无成后,可能是在要钱。她警告巴塞洛缪什么也别借给他,劝他顾念农庄、孩子以及自己的兄弟姐妹,并再次重申她一贯的看法——阿格妮丝的丈夫一无是处。她对家中资源的顾虑与对女婿的敌意密不可分。
小说赋予琼相当强的实际能力——她维持庞大家庭的运转、分配劳力,也明白财产与亲属关系所带来的义务。然而,同样的能力也成了控制手段。她对家人的照料并不能抹去阿格妮丝记得的殴打、羞辱和被赶出家门的威胁;阿格妮丝的恐惧,也没有让琼承担的劳作和经济困境消失。琼这个人物正是由这种张力构成的。在休兰兹农庄,权威既非抽象,也不稳固——它体现在厨房、院子、洗衣、继承条款以及关于谁可以留下的决定中。通过琼,农庄既成为一个依赖女性劳动维持运转的家,也成为一个边界受到争夺、并被用来排斥阿格妮丝的住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