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nes寻找Hamnet的亡灵
哈姆奈特《阿格妮丝寻找哈姆内特的亡灵》是一场漫长的哀悼——一位母亲试图找到自己失去的儿子,起初是通过她必须为他料理后事的遗体,后来则是通过她希望寻见的无形存在。阿格妮丝的寻找之所以格外有力,源于一种反转——这个能察觉疾病、听见他人听不见之物的女人,偏偏找不到哈姆内特;朱迪思却能从熟悉的声响和动作中发现他。悲痛不仅让家人因死亡而分离,也使他们感知遗留之物的方式各不相同。
从遗体到寻找
哈姆内特之死首先以一个无法解释的肉身事实呈现在阿格妮丝面前。他的身体因疾病而改变——斑痕与瘀伤蔓延开来,皮肤变黄,骨头在皮下显现。阿格妮丝认出,头发和手指仍是他身上看起来熟悉的部分。即便她握着他的手、抚摸他的头发,他身体的其余部分看起来也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或某种她无法与自己熟悉的孩子相联系的东西。
女人们替她收拾房间,并在她身边安排各种实际事务。她们烧掉了床褥,给房间通风并清扫干净;朱迪思仍在康复,于是她们把她移到楼上;她们还备好了温水、布巾、一条白床单、结实的线和锋利的针。镇上的规定要求鼠疫死者必须在死去当天安葬。女人们提出帮忙为儿子净身、裹尸,阿格妮丝起初没有回应;水盆在她身旁渐渐冷却,叠好的床单仍放在门边。公共规章的紧迫要求与女人们耐心等候的准备,撞上了一个母亲尚无法开始的私人时间。
阿格妮丝开始动手后,活计便随着触摸和细节逐步展开。她为哈姆内特净身,摸到他在休兰兹农庄摔倒留下的疤痕、狗咬留下的印记、右手无名指上属于写字人的茧,以及童年出疹留下的浅浅凹痕。玛丽换水,阿格妮丝又一次为他洗脚并擦干。白床单在她眼前展开,像一朵巨大的花;她把它贴近脸,闻着杜松、雪松和肥皂的气味,然后由玛丽帮忙铺到他身下。阿格妮丝穿好粗线,从他的脚边开始缝合。在她的感知中,这件裹尸布成了一面为船缝制的帆,将载着儿子驶向另一个世界——这幅画面让分离变得具体,却没有让分离变得可以接受。
安葬与不愿离去
安葬时,家人围聚在哈姆内特的遗体周围,但这并未解除阿格妮丝对他的牵系。他的父亲抱着他穿过亨利街,起初独自一人,随后埃德蒙也加入进来,抬起木板的脚端。阿格妮丝带着苏珊娜和朱迪思跟在后面;巴塞洛缪抱着朱迪思,她把脸埋在他的颈边,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玛丽、约翰、伊莉莎、琼、阿格妮丝的兄弟,以及面包师和他的妻子,都跟在送葬队伍后面。哈姆内特裹着阿格妮丝缝制的白布,身边围着鲜花和嫩枝,被人抬着前行。
在墓前,阿格妮丝想象哈姆内特会选一个靠近河流的地方,因为他爱水。这个念头让安葬既显得具体,又令人难以承受——她曾担心他靠近水井、排水沟和污浊的水池,如今这个男孩却要躺在河边,封在泥土之中。她无法看着他的父亲把他放入墓穴。那一刻混乱不堪,她错过了裹尸布和哈姆内特消失在幽暗、富含黏土的土地中的瞬间;她明白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对阿格妮丝而言,离开墓园比进入墓园更难。她想象死者伸手拉住她的裙摆和双手,求她不要把他们留在身后;她只得拢起裙摆,藏起双手。这场失去的算术如同坟墓一般残酷——她带着三个孩子进来,却只带着两个离开。在门口,丈夫扶住她的手臂。他脸上泪光闪烁,泛着红晕,在她看来陌生而苍老;她从他的脸上看见哈姆内特的颧骨和额头,却无法认出其余部分。阿格妮丝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碎裂;她无法让自己迈过墓园的门,把儿子留在那里。
感知无法完成的寻找
安葬之后,阿格妮丝的寻找仍持续了很久。几周、几个月里,她夜复一夜地裹着毯子醒着,点着灯,守在哈姆内特从前睡觉的地方等候。她坐在父亲的椅子上——那正是哈姆内特死去的地方。她也走进覆着霜的院子,站在光秃秃的李树下,大声呼唤,问他是否在那里。一次次重返,让寻找成为一种持续的做法,而不是孤注一掷的单次尝试——阿格妮丝回到他的生命和死亡留下最深印记的地方,倾听着一个始终没有传来的回答。
这片沉默以一种独特的方式伤害了她,因为它违背了她赖以认识自己的能力。阿格妮丝能听见死者、未说出口之事和未知之物。她只需触摸一个人,便能察觉疾病在血脉中流动,也能感知肺部或肝脏肿瘤的阴暗压迫;别人读书,她则读人的眼睛和内心。然而,这些能力并不能让她找到自己的儿子。她从其他更喧闹的存在的愿望与不满中倾听,却听不见自己最想听到的那个声音。她非凡的感知能力,并未给她提供穿越这场失去的特殊通道。
朱迪思以不同方式找到他
朱迪思以不同的方式感受到哈姆内特仍然在场。她在扫帚擦过地面的声音中听见他,在鸟儿斜飞着落到墙上的身影中看见他。她从小马的鬃毛拂动、冰雹敲打窗户、风钻进烟囱,以及构成她藏身处屋顶的柳枝窸窣声中找到他。这些都是寻常的声响与动静,并非戏剧性的显灵;正是它们的熟悉感,使哈姆内特得以在朱迪思的感知中显现。
朱迪思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把这份感知藏在心里,闭上眼睛,私下承认自己看见并听见了他,同时疑惑他身在何处。她与阿格妮丝的不同,并不意味着朱迪思的经历能够回应母亲的寻找。阿格妮丝直接呼唤,在明确的地点等候;朱迪思则从转瞬即逝的细节中认出自己的双胞胎手足,却不透露自己发现了什么。她们以不同的关注方式维系着这份联结,却仍让阿格妮丝独自面对那片她无法克服的沉默。
更晚的夜晚与没有回应的存在
寻找延续到一个更晚的夜晚。午夜过后,阿格妮丝醒来,听见轻快急促的脚步声;那欢快的节奏令她认出是谁。她感觉有脚步正朝窗户靠近,清楚地以为外面有人。她已经站在街上,披着披肩,独自等候。她开口说话,左右转头,询问来者是谁。这一幕让她的等候有了新的迫切感——她不再只是守在从前的床边或李树下,而是走到外面,迎接她相信或许正走近的存在。
与此同时,她的丈夫坐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一只小船里,沿着河流绕过弯道,逆流而行。他感觉到潮水正在变化,水流似乎方向不定,又像被相反的方向牵引。这一平行场景让分隔两地的父母置身于同一片天空下,各自困在不同的悲痛暗流中;但它并未证明阿格妮丝已经找到了哈姆内特。就场景所呈现的内容而言,她的呼唤仍未得到回应。因此,寻找的终点并非重逢,而是继续暴露于种种可能之中——阿格妮丝愿意等候、倾听并回应,即便她最信赖的天赋已无法让儿子重新来到她触手可及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