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创作《哈姆雷特》

哈姆奈特

《父亲创作〈哈姆雷特〉》讲述威廉·莎士比亚如何通过创作一部可以当众演出的悲剧,将哈姆内特之死转化为戏剧。这一写作过程并非疏离的文学劳作,而是一项亲密且令人全神贯注的事业——这部戏占据了威廉的心思,而它的演出则让阿格妮丝得以辨认出儿子的神态,以及丈夫的悲痛。它最关键的意义在于她从演出核心所感知到的位置互换——活着的演员成为哈姆内特,而威廉则作为父亲的亡灵,仿佛代替儿子承受死亡。

悲剧初次传来

阿格妮丝最初是从伦敦传来的消息中听说这部戏的;这消息由琼来访时带到。阿格妮丝说,她丈夫一直勤奋工作,正在准备一部新喜剧,但琼纠正她说,新作是一部悲剧。琼带着咄咄逼人的假设追问,认定阿格妮丝一定已经知道剧名,也一定收到过样稿或看过剧目海报。她的态度让这消息成了对阿格妮丝的试探,考验她对丈夫作品了解多少,以及丈夫与她分享了多少。

琼从伦敦带来一张印刷品。阿格妮丝把它摊在沾满泥渍的围裙上,慢慢辨认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行。丈夫的名字出现在顶部,纸上也有“悲剧”一词;她在中央附近最大号的字样中,读到了已故儿子的名字。对她而言,这名字并非抽象符号——它曾在哈姆内特受洗时被人说出,也被刻在他的墓碑上;双胞胎出生后,是阿格妮丝为他选了这个名字。她无法将这个熟悉的名字与它出现在伦敦剧目海报上的情形联系起来。哈姆内特已在将近四年前去世;在阿格妮丝心中,他是自己的孩子,不是一个供人展示或谈论的角色。

这印在纸上的名字也显露出家人之间知识与认知的落差。朱迪思从阿格妮丝肩后望去,问那张纸是什么,却看不懂上面的字;印刷字体中的名字并未让她认出自己的双胞胎手足。苏珊娜在阿格妮丝的手指颤抖时扶住纸的一角,随后试着从她手里拿走纸张。阿格妮丝不肯放手。女儿们陪她离开房间,告诉琼,她们的母亲身体不适。剧目海报宣布了一部作品,但它最初造成的影响,是让哈姆内特的名字以一种阿格妮丝尚无法理解的震撼重现。

占据心神的作品

威廉的写作被描绘为持续而孤独的过程。连续数周,他几乎没有离开房间,几乎什么也没吃,也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他不停写满一页又一页,却始终无法确定这部戏是否写得好——听着演员班社朗诵时,他有时觉得作品接近自己的意图,有时又觉得自己完全写错了。这样的不确定并未减弱这部作品对他的支配。整部戏仿佛悬在他的心头;与他写过的其他作品相比,这一部最深地在他体内涌动,犹如血液流经血管。

这番描述表明,这部戏的创作既艰辛又悬而未决。威廉既无法掌控对作品质量的最终评判,也无法决定它会给观众带来什么影响;他所能做的,就是继续写作,并为演出准备好台词。作品从私人的书页走向演员班社的声音与身体;到了那里,它的意义以印刷品本身无法解释的方式显现在阿格妮丝面前。

教会儿子的举止

在舞台上,年轻的哈姆雷特听亡灵讲述自己的死因。阿格妮丝从演员细微而独特的动作中认出了哈姆内特——他歪头的样子,以及听到某件自己一时不明白的事情时把指关节抵在嘴边的动作。正因为这名年轻演员从未认识哈姆内特,也从未见过他,这种相似才令阿格妮丝感到不安。这并不只是阿格妮丝把相似之处投射到一个名字上;她看到的是记忆中属于儿子的举止。

阿格妮丝随即明白,这种相似是如何造就的。威廉一定是找到了这名年轻演员,教他如何说话和动作,又反复排练这些举止,直到他能以正确的方式抬起下巴或转过头。这是阿格妮丝观看演出时产生的领悟,并非她亲眼见证的排练记录。她想象威廉指导男孩时的细致,包括如何复现哈姆内特的衣着与外貌——系带垂落、没有系好的短上衣,走路时拖曳的靴子,以及被弄湿后竖立起来的头发。这些想象中的指示表明,这种相似是刻意雕琢的成果,也使父亲不为人见的劳作成为演出的一部分。

舞台上的位置互换

舞台让两个形象同时出现,却没有将他们变成同一个人。年轻的哈姆雷特活着,但阿格妮丝在他身上看到了本可能长大成人的哈姆内特;亡灵已经死去,却有着威廉的双手和胡须,并用威廉的声音说话。因此在阿格妮丝看来,演员同时是两个人——眼前活着的男孩,以及她记忆中已故的儿子。幻影带着父亲的面容,而王子则重现了儿子的举止。

亡灵开口时,阿格妮丝将这部戏理解为威廉代替儿子承受死亡的行为。他将哈姆内特之死当作自己的死亡,代替儿子落入死亡的掌握,并通过这部戏以仅有的方式让男孩重现。这并未真的逆转已发生之事——哈姆内特仍然死去,而演员是另一个活着的人。戏剧中的位置互换,反而让父亲希望代替孩子受苦的心愿有了可见的形态。亡灵讲述身体被毒液灌满,令这一幕更加骇人;与此同时,阿格妮丝从父亲的声音中认出了他试图亲自承受孩子死亡的努力。

演出与认出

演出仍在继续时,阿格妮丝在密密挤挤的人群中向演员走去,她也在此时领悟了这一切。她仍站在人群最前面,紧抓着舞台边缘;哈姆雷特离她只有一两臂之遥,亡灵也近在咫尺,带着丈夫的双手与声音。认出这一切并未消除她看到哈姆内特名字时的震惊,也没有让舞台成为孩子的替代;它让阿格妮丝得以理解,威廉如何以悲剧的形式处理这份失去。

这一幕的意义并不止于认出的那一刻。阿格妮丝打算等演出结束后告诉威廉自己领悟到了什么;那时演员们已经回到舞台边缘,观众也已为他们鼓掌。她想象临时搭建的城堡与墓地逐渐空下来,丈夫身上仍沾着舞台用的粉末,而他们两人则在戏院敞开的圆形空间下牵着手。这场预想中的交谈表明,这部戏重新进入了他们的婚姻——这项曾使威廉与世隔绝的创作,终于成了阿格妮丝能够解读为两人共同丧亲之痛的表达。演出无法让哈姆内特起死回生;它借由举止、名字和戏剧形式,让缺席的儿子重新在场,同时显露父亲那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代替儿子死去。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