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ნეს促成丈夫赴伦敦
哈姆奈特《阿格妮丝促成丈夫赴伦敦》是一个转折点——阿格妮丝将对威廉·莎士比亚处境的忧虑转化为促成他离开的计划。她看出他并不快乐,在父亲的权威之下也无法施展;她劝巴塞洛缪去找约翰,帮助威廉获得了在伦敦工作的机会。这个决定最初由她促成,但成功带来的却是她最不愿面对的分离——威廉离开时,阿格妮丝已身怀六甲;他还没走到街尾,她便转过身去。
陷入困境的家宅
阿格妮丝开始采取行动,是因为那些夜晚她再也无法视而不见。威廉坐在卧室桌旁彻夜未眠,喝得太多,还试着写作。他一支接一支地扔掉羽毛笔,嫌它们不能用,抱怨不是太长,就是太短,或是太细,不合他的手指。羽毛笔折断,或刮擦纸张、留下墨痕时,他便失去控制,把所有东西都朝墙上扔去,连墨水瓶也不例外。声响惊醒了阿格妮丝;苏珊娜惊慌地哭起来,墨水在墙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岛状污渍。那一刻,阿格妮丝看着威廉涨红的脸和凌乱的头发,竟认不出他来。
第二天早晨,威廉还在睡觉,阿格妮丝便把苏珊娜系在背上,前往休兰兹农庄。一路上,她收集羽毛笔、罂粟头和荨麻茎,随后循着规律的锤击声找到了巴塞洛缪。他正在第一处羊圈里立起一道栅栏桩,为刚出生的羊羔隔出小栏。他身材高大、力气充沛,又有韧劲,很适合做这份活;不过阿格妮丝知道,他本可以把这件事交给别人。那有目的而反复的锤击声,与她刚刚离开的混乱形成鲜明对照。
巴塞洛缪问她要解释什么时,阿格妮丝把苏珊娜从一侧挪到另一侧,告诉他威廉睡不着。他彻夜不眠,随后又起不了床;他郁郁不乐,心怀怨愤,除了和父亲争吵几乎不说话,心头还压着沉重的悲伤。巴塞洛缪默默听着,嚼完最后一口面包和奶酪。随后他回到栅栏桩旁,精准地敲了两下,才说出自己的核心看法——男人需要工作,而威廉需要真正的工作。
将忧虑化为计划
巴塞洛缪认为,威廉才智过人,却缺乏实际判断力;他目前的生活——替父亲跑腿,四处教书——会把他逼疯。他还提到人们对约翰脾气的议论,尤其是约翰对那个身为拉丁文教师的儿子。阿格妮丝承认,情况已经糟到了极点。巴塞洛缪再次强调,威廉需要工作,也可能需要离父亲远一些。
阿格妮丝提出,伦敦或许能解决问题。她猜想约翰可能有兴趣在那里开一家店,扩大生意。巴塞洛缪明白这其中的实际意思——约翰可以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城里待一段时间,也许会派一个儿子。阿格妮丝表示同意,但强调这只是暂时安排。伦敦能让威廉离开父亲,找到工作;这还不意味着阿格妮丝要放弃自己的家,或立刻去和他团聚。
这项提议能否奏效,取决于如何传到约翰耳中。阿格妮丝怀疑约翰不会听一个女人谈这件事,于是设想让一位生意伙伴提出主意,表现出对这项事业的兴趣,使这建议看起来像是约翰自己想到的。巴塞洛缪接过她的话头——这样的伙伴或许能说服他。接着,他问威廉若在阿格妮丝之前离开,这安排对她意味着什么。她承认自己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也许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安顿下来。尽管如此,她看不出还有别的办法。如果伦敦能把他从眼下的痛苦中解救出来,那就是她希望发生的事。
阿格妮丝还没有告诉威廉。她打算等事情明朗一些再说。巴塞洛缪露出少有的开怀笑容,用有力的手臂搂住她的肩膀,答应当晚就在约翰常去喝酒的地方找他谈。于是,这个计划通过一连串低调的劝说向前推进——阿格妮丝先向兄长提出这个可能,由他用约翰可能接受的方式去接近约翰。
她安排的离别
几周后,阿格妮丝与威廉并肩走过斯特拉特福;她的肚子大得让她跟不上他的步伐。她注意到他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她的步速;她也感受到他克制着天生喜动、追求速度的冲动时,肌肉绷紧的力量。这段同行也显出了种种准备与商议的最终成果——信已经写好,行李包已经打点,玛丽把衣服洗了一遍又一遍,而约翰则反复监督手套样品的打包与拆包。
阿格妮丝明白威廉已准备好出发。她铺好了道路,推动事情向前发展,仿佛牵动看不见的线,引导众人走向一个他们能够当作自己选择的决定。她请巴塞洛缪去找约翰,然后等着约翰去找威廉。在她看来,如果没有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然而,成功的时刻与她私下的愿望相悖。她希望威廉留在身边,握住她的手,在她分娩时待在家里,并继续与她共同生活。她意识到,自己的愿望并不能决定事情的走向——他正在离开,而暗中催促他离开的正是她。
威廉背着一个行囊;等他安顿下来,其他物品还可以再寄去。他的靴子干净而光亮,接缝处抹了油脂,是阿格妮丝为了防备伦敦潮湿的街道而做的。他的胡子也由她修剪过。这些准备体现了务实而亲密的关怀,然而此刻离别仍将两人分开。威廉一直低着头,不想停下来跟人打招呼,也不愿长谈。他紧紧握住阿格妮丝的手,迫不及待地想踏上旅程。
在驿站,他谈起自己可能在哪里找住处,并保证会比预想的更早回来。他希望尽快在伦敦找到一间能住下他们三人的房间,好让他、阿格妮丝和苏珊娜重新住在一起。他们在一块里程碑旁停下,碑上有一个指向伦敦的箭头。威廉问她到时候是否会写信,并伸手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他预想的归期和未出生的孩子,让这场分离在意图上显得只是暂时的,但它眼下造成的情感代价显而易见。
拒绝道别
阿格妮丝想象威廉乘坐一艘小船渡河,被河水淋透,身上沾满泥浆;随后,她不得不甩开这个念头。她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也不会发生,只是想象在捉弄她。这一幕展现了这场离别如何唤起实际安排无法平息的恐惧。威廉谈论路线、渡河和住宿;阿格妮丝则必须抵挡危险的景象,才能继续面对他们已经选定的旅程。
最后告别时,阿格妮丝需要空间,便推开威廉;随后她平静地告诉他,自己不会说再见,也不会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威廉回答说,他也不会说再见。他吻了她,也吻了苏珊娜和还未出生的孩子。阿格妮丝答应到时候把这个吻转交给孩子,并催他上路。他说自己会比她想象的更早回来接她们,但他还没走到街角,她就转身回去了。
威廉要花四天才能到伦敦;如果有农夫愿意载他一程,或许还会更快。阿格妮丝虽然鼓励他离开,却无法忍受亲眼看着他走。她走回去时,街道看起来一切如常——一个摊位上依旧摆满锡器和雪松刨花;一个女人仍在称量两口锅;一条狗睡在门口;一个年轻女人继续捆扎衣物。阿格妮丝内心的破裂,与周遭的日常活动形成对照。她的世界已经一分为二,路人和熟悉的物件却一如往常。这一行动带来的决定性后果因此有两面——阿格妮丝为威廉争取到了工作和远离父亲的可能,同时也发现,安排一场分离,并不会让承受分离的痛苦减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