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阿拉贡的寡居与身份悬置
国王的诅咒凯瑟琳·阿拉贡的寡居处境被描绘为一种长期的不确定状态——她不知道自己属于何处,也不清楚自己在英格兰王位继承中还可能扮演什么角色。亚瑟王子去世后,她是否怀孕这一可能性,足以使她从一位悲痛的年轻寡妇变成未来国王的母亲;如果她没有儿子,哈里王子就会取代亚瑟成为王位继承人。凯瑟琳不肯把丈夫去世视为自己在英格兰生活必然终结,但作为留下来的途径而提出的婚姻本身也悬而未决。
寡居者未定的身份
1502年夏天,在威尔士边区的亚瑟王子与凯瑟琳生活过的卢德洛城堡,约克的伊丽莎白派出自己的私人轿乘,接凯瑟琳前往伦敦。旅途漫长,凯瑟琳惊魂未定、沉默不语,每晚就寝时都一言不发。陪伴并照料她的玛格丽特·波尔明白她绝望之深,并相信凯瑟琳希望自己一觉醒来便不再睁眼。她的悲伤属于私人的情感,但她的身份却无法只当作私事——玛格丽特觉得自己有责任问她是否怀孕。
凯瑟琳听到这个问题后勃然大怒,仿佛这侵犯了她与亚瑟王子婚姻生活的隐私。尽管如此,玛格丽特还是解释了不同答案可能带来的政治后果。如果凯瑟琳怀的是男孩,他将成为威尔士亲王,日后成为国王;凯瑟琳的地位将与玛格丽特·博福特相仿,成为备受尊崇的国王之母。如果她没有怀孕,她仍是先王太子遗孀,而哈里王子则会成为威尔士亲王。这个问题并不能带来安慰——无论哪种可能,凯瑟琳的未来都取决于她无法掌控的王朝决策。
她追问国王去世后会发生什么,进一步显露出围绕她的重重不确定性。眼下的问题是她是否会生下亚瑟的孩子,但其背后牵涉王室血脉的未来,以及一位寡妇岌岌可危的处境——她的重要性有一部分建立在一段已经结束的婚姻之上。玛格丽特可以解释王位继承可能出现的不同分支,却无法向凯瑟琳保证未来几年将会如何。
留下来的决定
凯瑟琳并不接受返回西班牙是自己不可避免的命运。后来玛格丽特前来道别,原以为自己会回斯托顿城堡的家,而凯瑟琳则会返回西班牙;凯瑟琳却平静而坚定地说自己不会离开。她解释说,亚瑟王子临终时,她答应过他要侍奉英格兰——她出生并长大的国家。亚瑟请求她作出这项承诺时,玛格丽特也在场,因此凯瑟琳的决心既建立在共同的回忆之上,也源于她自己的责任感。
凯瑟琳打算通过嫁给哈里王子来履行这项承诺。如果她成为他的妻子,便能再次成为威尔士王妃,通过新的婚姻恢复自己作为亚瑟遗孀失去的身份。玛格丽特听后大为震惊,并怀疑凯瑟琳是否真心想嫁给他;凯瑟琳的回答所表达的并非爱情,而是不得已的选择。留在英格兰、信守对亚瑟的承诺,以及重新获得受认可的政治身份,已紧密交织在一起。
这个决定并没有消除她的困境,反而使她的未来取决于第二桩婚姻能否安排妥当,以及掌控谈判的人是否允许这桩婚事。凯瑟琳的坚持展现了她的自主意志,但她实现自主的可行途径,仍然要经过一桩王室婚姻及其条件。
谈判与流亡的可能
玛格丽特再次来到伦敦时,听说如今被称为威尔士王太子遗孀的凯瑟琳可能会被送回西班牙。玛格丽特原以为凯瑟琳已经与哈里王子订婚,因此这则消息揭示出,表面上的计划远谈不上确定。婚姻谈判陷入僵局,因为各方无法就条件达成一致。曾经似乎能让凯瑟琳重新获得英格兰身份的婚姻提议,因此也成了她持续悬而未决的缘由——她既没有稳稳确立为哈里王子的未来妻子,也尚未简单地回到故国。
叙述还写到,凯瑟琳独居宫中,身边只有听告解神师和侍女。有人请玛格丽特前去探望,并劝凯瑟琳坦然接受可能回国一事,理由是在西班牙生活总好过留在英格兰等待和盼望。这番劝告道出了谈判带来的情感代价。旁人劝凯瑟琳放弃希望,而她自己留下来的决定仍是周围的人不得不正视的一股力量。
玛格丽特明白,计划中的回国既源于谈判失败,也反映了王室的判断。玛格丽特·博福特认为哈里王子应该另娶新娘,凯瑟琳并非预定的对象。因此,凯瑟琳的未来受到多重权威的影响——婚姻安排的条件、王室中有权势者的意愿,以及她对亚瑟王子的承诺。她的寡居处境之所以不确定,并非因为人们想不到任何选择,而是每一种选择都取决于他人作出的决定。
寡居与王位继承问题
凯瑟琳后来成为王后的处境表明,她在英格兰的生活并没有随着那场可能被送回西班牙的危机而结束。然而,书中后来的场景仍保留着当初使她的寡居处境具有政治意义的王朝压力。当她成为王后并临盆时,宫廷中人设想,若能生下男孩,便可堵住那些称她软弱、不能生育或受诅咒之人的嘴,并使她重新赢得地位,不再受国王身边其他女子的影响。孩子出生时已无生命。另一个育儿室场景中,玛格丽特被叫到一名停止呼吸的婴儿摇篮边;她通过反复出现的约克王子遭诅咒这一意象来理解这场丧子之痛。
这些后来的丧子之痛并未抹去凯瑟琳早年守寡时特有的不确定性;它们表明,核心问题只是以新的形式延续下来。那位悲痛的年轻女子曾面对几种有条件的未来——成为王位继承人的母亲、成为先王太子遗孀,或遭到放逐。成为王后后,她仍被置于同一套政治价值衡量之下——她能否为国王生下一个活下来的儿子。在这些不断变化的身份之中,她的个人悲痛一次又一次地与王位继承制度交汇;这一制度把女性的婚姻与怀孕变成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