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西主导王室政务的实际权力格局
国王的诅咒托马斯·沃尔西主导王室政务,建立在一个鲜明的矛盾之上——亨利八世高声宣称不需要任何人的建议,沃尔西却审阅并考量王国政务、掌控觐见国王的机会,有时还以自己的印玺发出命令。随着王后的影响力和传统贵族觐见国王的机会日渐减少,枢机主教不再只是顾问,而成为王室行政的实际中心。玛格丽特·波尔的叙述追溯了这种权力集中的后果,从宫廷政策和疫情期间的隔离,到政府日益在国王缺席时运作。
沃尔西影响力的崛起与扩展
局势的转变始于亨利不再听取凯瑟琳·阿拉贡的建议;按诺福克公爵的说法,这使他容易受到任何能够提出有说服力论点之人的影响。诺福克公爵将沃尔西描绘成一名手腕高超的操盘者——他的知识涵盖商品价格、英格兰城镇的名称,以及议会议员的利益和秘密。更重要的是,沃尔西能预先揣摩国王的意愿,并在亨利尚未完全表达之前便设法满足他的要求。在诺福克公爵看来,结果是宫廷失去了方向。他说,在凯瑟琳·阿拉贡主政时,王室与教会冲突引发全国危机的英格兰的友邦与敌国,以及贵族在政务中的地位,都较为明确;而在沃尔西掌权时,情况便不再如此。
玛格丽特的叙述区分了国王公开展现的姿态与实际的统治机制。亨利宣称要独立治理,不需他人相助,但文件由沃尔西阅读、研习和审议。国王有时只草草看过便签署文件;有时,沃尔西则以自己的印玺发出王室命令。因此,枢机主教的权威不仅通过私人谏议发挥作用,也体现在行政事务之中。亨利保留了决策者的头衔与表象,而决策的筹备工作、有时甚至正式传达,都经由沃尔西之手。
枢机主教的势力范围也挤开了其他顾问。凯瑟琳询问亨利如今是否除了沃尔西以外谁的话都不听,玛格丽特确认,时任约克大主教的枢机主教已在亨利的私人议事中取代王后,在议事厅中取代其他顾问。他不断增加的工作量和扩大的职权,使他得以接掌许多人的职责与俸禄。当他穿梭于政府各部门和国库房间时,国王便有空追逐风流情事,而凯瑟琳则只能维持表面,装作不因地位降低而烦恼。
王后、政策与影响力的局限
沃尔西倾向与法国维持和平,使其影响力显现出明确的政策方向。随着王室与教会冲突引发全国危机的英格兰转而疏远西班牙,亨利对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的怒气也波及其女儿凯瑟琳。亨利公开侮辱王后,对待她的西班牙侍女也十分无礼,并取消了玛丽公主与大公查理五世原定的婚事。玛格丽特怀疑,王室可能会通过安排亨利的妹妹嫁给法国国王来缔结法兰西同盟;但凯瑟琳怀孕期间,她没有把这种担忧告诉王后。这是玛格丽特的猜测,并非对沃尔西计划的确证;然而,它仍显示出,在王后的谏议已失去影响力的宫廷中,枢机主教亲法的倾向如何显现。
凯瑟琳在亨利私人生活和政治信任中的地位,也反映出宫廷权力平衡的变化。由于继承问题尚未解决,亨利仍会去她的寝宫,但不再像从前那样寻求她的陪伴和建议。玛格丽特将这种变化与亨利因法国问题对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感到失望,以及因凯瑟琳未能生下存活的男性继承人而感到挫败联系起来。王后在典礼和宴会上仍受尊崇,但王后身份的显眼仪式已无法确保她拥有影响力。她生下儿子的希望具有政治分量——玛格丽特设想,只要有一个活下来的男孩,凯瑟琳的地位便会恢复,沃尔西也会退居幕后。这种可能性表明,枢机主教虽权势强大,其主导地位却并非不会因王朝继承局势变化而动摇。
疫情期间的政府运作
汗热病流行期间,沃尔西的权威扩展到宫廷的实际安排。亨利拒收伦敦城的信件,也担心接收来自王室与教会冲突引发全国危机的英格兰各市场的货物;王室家宅迁往南安普敦,以便取得经由佛兰德斯商人运来的物资。玛格丽特描述说,宫廷被限制在国王最亲近的侍从之中;沃尔西则用来自里士满宫的专用纸张写信给亨利,并留在那里,在王室觐见厅的王座上聆听请愿。玛格丽特认为,他在那里以一种独立行事的方式治理,显得仿佛就是国王。
由于国王不能露面,也不肯接收文件,行政上的依赖关系尤其明显。政务都经由沃尔西及其日益扩大的家宅处理——书记员撰写王室信件,测量员评估价格,顾问们则决定如何处置各项事务。托马斯·莫尔当时是国王与枢机主教之间受信任的中间人,他被指派负责宫廷的健康防疫事务。他下令,家中有人患病的人家须在门口挂上一束干草,让疾病状况公开可见,以便他人避开。玛格丽特听说托马斯·莫尔病了,便送去药物;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这位律师的新职责使他进入了掌控觐见国王机会的体系之中。
这种管理也限制了贵族。白金汉公爵爱德华·斯塔福德说,他已奉命不得觐见国王,尽管他本人和家中都健康无恙。他认为沃尔西担心亨利会听取他的意见。白金汉公爵爱德华·斯塔福德无法直接接近国王——能否获准觐见取决于健康状况保证,而负责判定访客是否安全的不是医生,而是托马斯·莫尔。玛格丽特提醒亲属谨慎措辞,并让儿子们离开房间,以免他们因批评言论而受到牵连。因此,为防疾病而采取的程序也决定了谁能与国王交谈;而可能被人听见的顾虑,又促使众人自我审查。
后果与转变
对玛格丽特而言,宫廷的隔绝和政务权力的集中,使宫廷疏远了乡间,也疏远了那些原本可能为它提供建议的人。在比沙姆庄园,她将自己置身于领地与乡邻之间的生活,与一个避开王室与教会冲突引发全国危机的英格兰市场、不接收伦敦城来信、并听从一位权势煊赫的大臣指引的王室家宅相对照。枢机主教的控制并非只是个人声望的问题——它左右物资的运送、请愿的处理、觐见君主的机会以及官方讯息的传递。玛格丽特感到不安,是因为她看到宫廷实际的日常运作体现了政治格局的变化。
叙述后来记载了另一种更加明显的权力集中,这一次集中在亨利本人手中。教会向国王屈服后,王室与教会冲突引发全国危机的英格兰将不再理会教宗;托马斯·莫尔辞去大法官职务并离开公职。到1534年,托马斯·克伦威尔向集会的贵族宣读继承誓言;玛格丽特将他的处境比作接过托马斯·莫尔的职位。这些事态并不能证明沃尔西主导了后来的安排;它们显示的是,政府的核心人物及其权威主张已经发生变化。沃尔西的权势时期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展现了一个较早的政治格局——王室政务当时已经高度依赖一位大臣,即便国王本人的权威仍是公开呈现的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