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

国王的诅咒

在小说中,圣诞节与其说是一场稳定不变的庆典,不如说是反复考验政治压力下尚存多少可能。熟悉的宴席、礼物、祈祷、音乐和家务准备,随着玛格丽特·波尔处境的变化而承载着不同意义——它们可以维护玛丽公主的尊严,掩饰一项危险计划,重新开启与国王的关系,或使囚禁显得更加严酷。随着一年又一年过去,这个节日的重临衡量着公共欢庆与私人悲痛之间的距离。

为玛丽保留的宴席

1531年圣诞节期间,在英格兰,宫廷表面上的丰盛并不能带来普遍的欢乐。亨利八世在格林威治宫设下盛宴,但王后不在宫中,而是住在莫尔宅邸;她虽受到敬重、有人悉心服侍,却孤身一人。玛丽公主与玛格丽特奉命前往埃塞克斯郡的博利厄。玛格丽特设法以欢饮祝酒、跳舞、假面装扮、宴饮、燃烧圣诞柴和升起圣诞冠饰等活动,让这十二天过得愉快些。庆典确实举行了,但其意义却是分裂的——玛丽思念母亲,为父亲祈祷,而在本应让家人团聚的节日里,她几乎感受不到欢乐。

到1533年冬天,这种分离已变得更加严重。玛格丽特在博利厄料想自己不会收到赴宫廷的邀请,并听说那位自称王后的女子正庆祝再次怀孕,这回确信怀的是儿子。玛丽既不能给母亲送节日礼物,甚至不能向她致以美好祝愿。玛格丽特不愿让这项禁令决定家中如何过节,于是为公主举办圣诞宴席。当地农夫的妻子们带来苹果、奶酪和熏火腿;亲戚们送来礼物;周围乡间的教堂为玛丽和她的母亲祈祷。家中仍让玛丽享受屈膝侍奉,并以她的头衔称呼她。安妮·赫西夫人公开以她真正的身份称呼她,并解释说自己已经四十三岁,年纪太大,改不了习惯。这场宴席于是让一种忠诚有了具体的形态,而国王的命令并不容易将它抹去——邻里送来食物,祈祷中提到玛丽的名字,家中的日常礼仪也继续承认她的身份。

以庆典作掩护

到1534年圣诞节时,玛格丽特作为女主人的公开身份掩盖着一个危险的私下目的。她写信给杰弗里·波尔和玛格丽特之子蒙塔古,催促他们雇人备马,寻找一条船,好把人送去佛兰德斯。她在比沙姆庄园举办宴席,同时焦急地等待哈特菲尔德宫和金博尔顿城堡传来的消息。打通进入王宫的途径、贿赂王室监狱中的仆人都需要时间;她的儿子们还必须谨慎地接触泰晤士水道上的船夫,并查明谁愿意驶往佛兰德斯、谁忠于王后。圣诞节的日常事务成了逃亡行动的掩护。玛格丽特必须装作忙于宴席和烤制大布丁,而家中众人都怀着无法表露的不安。

这种不安也笼罩着比沙姆修道院。玛格丽特和家中众人担心托马斯·克伦威尔的检查人员会再次前来;他们此前已经查验过修道院的珍宝和丰厚地产。检查人员没有作出解释便离开了,但他们的沉默并不能让人确信已无危险。因此,圣诞节的活动与隐瞒并行——家中照常准备宴席,仿佛一切如常;与此同时,修道院仍笼罩在可能再次遭到检查的阴影下,营救计划也尚未完成。

宫廷与囚徒的圣诞节

1537年,圣诞节短暂地让玛格丽特再次得以面见亨利八世。她与玛格丽特之子蒙塔古及孙子哈里·波尔一同前往格林威治宫,带着礼物去到仍在为简·西摩服丧的宫廷。国王收下礼物,说了几句节日祝福的话,并准许玛格丽特探望婴儿爱德华王子,甚至允许哈里同行。婴儿房外加派双倍卫兵,并要求出示书面许可,这些安排清楚显示出国王对儿子的担忧。玛格丽特赞赏婴儿看起来身体健康,送给他的乳母一枚金币,并许诺为他的健康祈祷。随后,她去了玛丽的房间。玛丽起身跑向她,玛格丽特像往常一样拥抱她。在一次宁静的圣诞探访中,宫廷准许玛格丽特探望国王的儿子,而她与那位遭排斥的公主之间长久的情谊仍显而易见。

一年之后,这个节日来到玛格丽特身边时,她不再是宾客,而是囚徒。1538年12月,她在考德雷宅邸塔楼的房间里,听见门外为圣诞节做准备的声音。家中众人为将临期守斋,采来冬青、常春藤、荆棘和荆豆编织绿色冠饰,为宴席搬来一根大木柴,排练颂歌和舞蹈,并订购香料,用于准备十二天的节日菜肴。这些声音让玛格丽特想象自己身在比沙姆的家中;然而,她随即想起自己遭到囚禁,正在等待威廉·菲茨威廉带来儿子们已经死去、希望也已破灭的消息,于是这番想象便告终了。十二月初,他的队伍抵达时,她从关着百叶窗的窗边看着他进门;在他尚未传达消息之前,她就把他的到来视作心碎的前兆。两相对照,情形十分鲜明——门外,家中众人排演着节日的丰盛场面;门内,玛格丽特等待着一份她担心会毁掉整个家族的报告。

牢房之外延续的仪式

1539年冬天,伦敦塔的圣诞节并非以详尽描写的宴席为标志,而是以囚禁中的寂静为标志。水在玛格丽特的水壶里结冰,屋瓦上的滴水凝成冰柱。哈里可以去听爱德华王子的课程,也可以在考特尼家族的房间里用餐;玛格丽特和格特鲁德·考特尼则彼此怀着善意,却连一个字也不写给对方。玛格丽特的表亲威廉·德·拉波尔在冰冷的牢房里孤独地死去,结束了长达三十七年的囚禁。她为他祈祷,在光线允许时读书,在窗边缝纫,并在房间里的小祭坛前祈祷。她尽量不去想获释或未来,而是钻研如何忍耐。这个节日属于伦敦塔之外仍在延续的世界,但寒冷、行动受限和私下祈祷这些细节,界定了节日重临对囚徒意味着什么。

托马斯·克伦威尔死后,玛格丽特以为依据他的剥夺公权法案关押的囚徒会获释,却没有人前来。国王的新婚及其后的患病使希望一再延宕——玛格丽特等着国王度完蜜月、心情愉快地回来并签署释放令,之后却听说他陷入痛苦与绝望,把自己关了起来。整个夏天和秋天,她都在等待他康复的消息。天气转冷时,她设想国王或许会在圣诞节后赦免他们,把这当作节日庆典的一部分。但他并没有这样做。因此,这段经历以又一次落空的期待结束,而不是以团聚或宽赦收尾。节日仪式一再重现,但仅仅重现并不能让家人团聚、释放囚徒,或促使国王采取行动;这个节日熟悉的承诺,反而成为衡量玛格丽特被迫等待了多久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