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6年

国王的诅咒

1536年,王室和解的私人希望,在一场关于谁有权界定法律、教会与继承问题的争斗中展开。玛格丽特·波尔注视着亨利八世巩固权威,而她与家人对玛丽公主、玛格丽特家族对旧信仰的坚持以及雷金纳德·波尔可能归来的期望,则一再被事态发展所打乱。这一年从谨慎乐观走向恐惧,最终以圣诞节的礼拜收尾;这一礼拜保留了复位的愿景,却没有证实它会实现。

婚姻与权威方面的早期冲突

1536年的斗争植根于此前围绕婚姻与继承问题的争端。玛格丽特曾被迫确认亚瑟王子与阿拉贡的凯瑟琳已经圆房,后来又面临支持他们婚姻已经圆房这一说法的要求。此事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亨利八世能否迎娶凯瑟琳原先的丈夫,取决于这桩婚姻的法律地位;因此,玛格丽特的证词可能被视为对国王家庭与王朝未来的威胁。这些早期冲突表明,一个私人事实问题如何会变成考验忠诚的政治试炼。

早在1536年之前,继承问题与男性继承人的前景就已举足轻重。玛格丽特曾被告知,她将抚养下一任英格兰国王,但托付给她照料的婴儿后来被发现已在摇篮中夭折。另一次分娩期间,人们原本希望阿拉贡的凯瑟琳能生下活着的儿子,最后却迎来一个死产女婴。这些丧失构成了后来围绕玛丽公主地位展开斗争的背景之一——王室合法性通过法律与权威加以辩论,但这些辩论背后的压力,源于都铎王朝继承前景的脆弱。

教会与继承宣誓

与教廷权威决裂,已直接挑战政府体制。玛格丽特的儿子蒙塔古解释教会已服从国王时,描绘了一种新的秩序——教廷在王室与教会冲突引发全国危机的英格兰不再受到重视,亨利八世将亲自统治教会。托马斯·莫尔辞去大法官职务,交还了印玺。玛丽公主将这一变化理解为父亲对全国掌控范围的扩大,延伸至教会的财富、法律与法庭。

1534年春,玛格丽特与其他贵族一同被召至威斯敏斯特宫,托马斯·克伦威尔在那里主持继承宣誓。教廷已公开裁定亨利八世与阿拉贡的凯瑟琳婚姻有效,但国王声称凯瑟琳不是他的妻子,安妮·博林才是王后。宣誓要求贵族直面教廷裁定与国王主张之间的距离——国王声称自己的声明足以解决此事。玛格丽特的叙述将这场冲突呈现为不只是服从与否的考验——相互竞争的权威对婚姻与合法性各执一词,彼此无法相容,而每个人都必须决定,自己凭良心究竟能宣誓什么。

莫尔的拒绝使这场冲突变得切身。他愿意接受改写后的誓言,却不肯在现有版本上签字;国王曾向这位朋友保证绝不让他接受这种考验,却最终仍然这样做。玛格丽特后来后悔自己没有站在莫尔身边。她离开伦敦,前往比沙姆庄园,因此得以离开那座关押着莫尔和约翰·费舍尔的伦敦塔、并处决过伊丽莎白·巴顿的城市。退居别处并未化解道德困境;她始终觉得,自己得以保全安全,是以个人的某种代价换来的。

对玛丽的希望与五月危机

到1536年4月,玛格丽特有理由希望政治风向可能转变。她在伦敦的玫瑰庄园拜访了表亲格特鲁德·考特尼。两人曾私下举杯,期待安妮·博林倒台、亨利八世恢复理智,并宣布玛丽公主为真正的继承人。然而,玛格丽特不信任托马斯·克伦威尔。她怀疑他正权衡博林家族的利益与法国之间的关系,以及与西班牙交好、重返罗马的可能性,等待观察哪一方占上风。因此,期待玛丽复位的心情,与对这位操持国王政策的大臣的疑虑纠缠在一起。

五月,局势将有利转变的希望化作警惕。在伦敦埃尔伯宅邸,蒙塔古在私人礼拜堂里来回踱步,担心亨利八世已经变得难以预测,无人能够确保安全。他的恐惧与玛格丽特几周前表达的谨慎乐观形成对照——无论是家族关系还是表面上的政治优势,都无法保证受到保护。这种转变是这一年叙事的关键。同一座看似能让玛丽重获承认的宫廷,也可能突然成为危险之地,没有可靠办法可以判断国王的意图。

王室悲痛与国王的主张

国王的权威一再与他个人的脆弱并置。亨利八世为儿子亨利·菲茨罗伊之死哀悼时,疑惑是否有诅咒导致他所爱之人接连离世。玛格丽特没有附和他的猜疑。这一幕显示,悲痛闯入了王权的表演之中,而国王本人也在寻找一种解释,为反复降临的丧亲之痛赋予意义。

与此同时,亨利的公开称号与权力范围都扩大了。在声称独自在王室与教会冲突引发全国危机的英格兰统治、并拒斥教廷在当地的权威之后,他开始称自己为“陛下”,而非“殿下”。玛格丽特注意到,这种听来仿佛帝王的尊严,与那个悲痛欲绝、需要别人从地上扶起并搀扶上床的男子形成鲜明对照。这个称号表达了政治上的至高权力;哀悼的场景则揭示了其下凡人的一面。在继承与教会问题都悬而未决的一年里,这种反差使王权显得在法律上无比强大,却在它无法保护的生命面前十分脆弱。

叛乱与期待中的圣诞节

十月,玛格丽特在比沙姆庄园听到消息——数千人正朝被毁的修道院进发,重建修道院,同时唱起昔日在那里听到的圣咏。关于约克郡上空出现彗星、以及起义在林肯郡地下扩展的传闻,与她从各地收到的零散消息混杂在一起。格特鲁德写信说,亨利·考特尼奉命集结军队,听从塔尔博特勋爵指挥,向北进军。国王虽曾说要亲自率军出征,但北方传来的骇人消息促使他改派亲族前往。叛乱使玛格丽特的家人处在王室军队推进方向的附近,而修道院的复建则赋予起义鲜明的宗教面向。

十一月,玛格丽特担心自己的两个儿子身处国王军队之后、朝圣者之前,便带着蒙塔古的孩子们前往伦敦打探消息。她预计叛乱会使国王加冕妻子的计划变得复杂——既然人马与武器都被派往北方,她怀疑亨利是否负担得起盛大的典礼,并认为动乱已动摇了他的信心。她的叙述同时呈现眼前的危险与宫廷的典礼抱负,显示起义如何扰乱军事计划,也影响王权的展示。

到了十二月,不确定性并未扑灭玛格丽特的希望。尽管比沙姆修道院仍然关闭,她还是在伦敦埃尔伯宅邸开放礼拜堂,举行旧式圣诞礼仪;她让礼拜堂的门敞开,并以金线织锦、圣爵、十字架,以及盛放圣体的圣体匣装饰祭坛。礼拜堂中的圣徒像与家族旗帜,使这处祈祷之地也成为王朝象征之地——约克王朝的白玫瑰在对面熠熠生辉,与波尔家族的三色堇相映。玛格丽特设想雷金纳德或许会回来恢复教会,而蒙塔古与杰弗里或许会帮助恢复国王应有的王权地位。因此,这一年并非以解决问题告终,而是以一次刻意延续宗教传统的举动,以及对变化重新燃起的脆弱期待作结。